載著楊子藏的飛毯前往著大陸中部的積索山脈,夜空中一片片猶如利齒的山形剪影不斷從地平線上劃過。但那最高的山峰還遙遠得很。
「明明收到了來信,卻忘得乾乾淨淨。」坐在飛毯上看著夜色雲層不斷後退的青年,想了下,還是感覺不能直接過去。
他的手指捏出了與聖神之源共鳴的虛白火焰。
「帽子戲法。」
手腕反轉,伴隨腦海內魔紋一閃,一頂深筒的黑禮帽倒著出現在穿著黑色風衣的青年手上。
「鬍鬚,耳環,眼影,嗯…」
他翻了翻,想到什麼似的,將手探進深處,在「沉吟之面」旁的小袋子裡,捏到個柔軟的東西。
是那副幫黑文諮克的邊境研究院,找回資料時給自己的人皮面具。
……
房間中,趙雪美換好內衣,拿梳子梳著頭走出浴室。
「咦,寶寶這是要去哪兒,回旅館嗎?」
原本已經洗漱過的趙安龍正在重新套上衣服。
「呃…我越想越擔心楊子藏那個傻瓜。帶那麼多不定時炸彈一起出去。」
趙雪美梳頭的手停頓了下,「他怎麼了?」
「楊子藏本就是木濤的時代所注視的焦點,再帶上莫塔夫那麼多人,我很擔心他的飛艇安危。方才沒聯繫到他,所以我想去看看。」
女人想了下,笑著過來坐在床上道:
「擔心他呀,就不擔心我一個人在這兒麼,到現在我都還沒有被投資保護過呢。」
扣好腰帶的趙安龍嘿嘿怪笑著過來:
「到現在都沒有被命運排斥,早就說明你已經通過誕生新的世界命運線,而融入了這裡啦。」
他摟著女人的肩膀,「寶貝你的秘技比我的都要好,如果不是我血脈環數高,還勝不了你呢,乖乖,我今晚再熬個夜,明天保準抱抱睡覺。」
趙雪美挽著他的腰故意輕哼一聲:「好吧,看在這份‘代練秘技’也是楊子藏送我的,我今晚就再放你出去瘋好了。」
……
飛毯急速往斜下方竄去,絲絲薄雨開始自天際飄蕩覆蓋了數百公里的雲層內落下。
後半夜,戴著「梅德維希」面容的青年,從城鎮來到大洪水引發泥石流所摧毀的小鎮。
碎木鎮在整個道路上因依山修建,在路上拉出很長的範圍,兇猛的泥石流和洪水,並未將整個小鎮所有的房屋覆蓋。
「會是這裡?」
在城中利用沉吟之夜搜索了番,沒有發現人的楊子藏猜測他們應該在等待幾日後,繼續往西。
那麼眼前這個路上被摧毀的小鎮,就很有可能是他和生物學家的落腳處了。
如果金·克萊斯特一行真的死在這裡…
腦海中的賢者級精神符文將楊子藏異動的情緒拉扯著,他剛打算利用沉吟之夜籠罩周圍地形,忽然一道蛛絲般的折線自周圍空氣中浮現。
{你是誰?!}
楊子藏看著對面一輛機艙中的趙安龍吃驚的目光。頭上一滴汗冒出來。
「我是梅德維希,嗯,2號。」
趙安龍一拍腦門兒,他拿下巴指了指遠處飄在天際的飛空艇。
{我還以為你這樣的大名人不屑於搞這套。好啦好啦,你在哪兒,怎麼飛空艇上只有駕駛員啊?}
「怎麼想到查我的崗了。這不全露陷了嗎。」
感應畫面對面,飛空艇的窗戶是被遮得嚴嚴實實的。但對趙安龍這樣的高手來說,那層窗簾的視線遮擋並不算什麼。
{就是擔心你而已。}
趙安龍嘿嘿一笑後,低聲道:
{其實我現在兩三天不睡覺也沒關係,天天晚上在床上輾轉難眠的捱時間到天亮,你不曉得好痛苦啊,不如跟你到處去玩。}
「……」
{放心好了,別真以為我是大嘴巴,快告訴我在哪裡。我這就過來。}
「我已經在積索山脈東側了,你恐怕沒辦法立即趕過來。」
趙安龍一下震驚得吼了出來:
{怎麼一下跑那麼遠去,都有快兩千公里地了。}
「這個…」
既然趙安龍都發現了,楊子藏也就懶得隱瞞的無奈道:「還記得之前我收到過一封信嗎?」
{哪一封?}
「就是…被首相邀請去參加確認核輻射覆蓋會議的那天,辦公室裡。」
操縱著螺旋槳駕駛位的趙安龍拉開跟飛空艇的距離往回駛去,思索著道:
「沒什麼印象了。需要我回去幫你問問?」
「這…不用了。這件事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基本可以確認了,自己的遺忘並不是真的遺忘。
而是「修復過去的金色路徑那種事」,大概是又發生了!
楊子藏冷漠收回感應畫面的目光,看向這片吞噬了許多村民的泥石流。到底是人為還是巧合,他還不太敢直接確認。
「為什麼要修改這裡?」
但有時候巧合也可能是,被錨定了某人被詛咒的未來。
唯一慶幸的是,這兒的傷亡沒有引發末日藤曼的災難。
漆黑的身影順著道往鎮子內部走去,沒多久便見小雨的路邊,有一團巨大的篝火正在燃燒。一群人在木頭民房的院簷下,有說有笑。
楊子藏的呼吸微滯。
是金·克萊斯特!他沒死。
……
屋簷下,一群人圍聚在熊熊燃燒的篝火旁,火光映紅了一張張沉思的面孔。
金·克萊斯特身著一件略顯單薄,適合夏日的紅色地火教派長袍,靜靜地站在一旁,低頭翻閱著一本陳舊的筆記本,口中低聲唸誦著地火教派的安息文。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韻律,彷彿在講述著古老的詩歌,那些由祖先們幾百年前譜寫的旋律。
「謝謝你,埃德加先生。」房主的目光在哀傷與歡喜間遊離,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激,「咱們這兒沒有發生惡魔的襲擊,肯定有您這些日子每天點燃聖火引導靈魂安息的功勞。」
金·克萊斯特合上筆記本,抬起頭,臉上露出嘿嘿笑容,但這傻笑面龐中又透著幾分謙遜與淡然:
「還好。主要還是感謝地火教派本身。我只是個需要藉助它名氣的方便而前往其它國度的,賣骨頭的小商販罷了。」
旁邊那位曾救過許多人的霧邦人,穿著一件簡單的棕色外套,眉頭微皺,嘆息道:「可惜啊,我以前也想弄張地火教派的旅士身份證,但因為連地火教派的門都找不到,就算了。」
「哈哈哈。」周圍幾人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無奈。如今的地火教派,確實難覓蹤跡。
「聽說幾百年前地火教派的引火者們,頗受各國尊重,可以隨意在大地各處行走,是真的嗎?」
難得遇到傳說中這個沒落教派的人,大家都很好奇的詢問握著日記本的年輕人。
「嗯哼,還好啦。能夠在各國沒什麼障礙旅行的人,總會多講些見聞,讓大夥兒們感到好奇與羨慕的吧。」
「埃德加先生太客氣了。」
天邊微微泛起魚肚白,幾人才緩緩起身,準備回屋內做早餐。
金·克萊斯特走進廁所,剛推開門,一隻手突然從旁邊的浴簾中伸出,猛地捂住了他的嘴。他渾身一僵,感覺到一股冷意襲來。
渾身被沉吟之夜包裹著的楊子藏,從浴簾後探出頭來,做了個噓聲後,將沉吟之夜擴展向這個男人。
「別作聲,是我。」
「什、什麼,布塵同學!居然是你!」金·克萊斯特瞪大了眼睛,看著楊子藏那張比在海岸線時更顯精神俊氣的白淨面龐,心中一陣驚訝與疑惑。
「為什麼你鬼鬼祟祟的?」金·克萊斯特壓低聲音,眼珠子轉得滴溜兒圓的轉頭往門口看了看。
楊子藏微微咳嗽了一聲,目光凝重:「生物學家怎麼樣了?」
「他的確有點不太好。」金·克萊斯特輕聲道,「在山石垮塌的地震中差點被撞死,剛被馬朔保護著脫險,兩個人又一起被緊接著的大洪水沖走了。」
楊子藏閃過一絲狐疑。
「還好魯溫先生在這邊救助難民,所以讓·尤西才可能活下來。」金·克萊斯特補充道,「他還在這兒休息呢。」
「魯溫?」楊子藏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嗯,是一個非常厲害又好心的霧邦人。」金·克萊斯特眼中閃過一絲敬佩,「比在海岸線上跟我們搞對臺戲的馬朔,身手矯健得不知多少倍。」
正當金·克萊斯特還想繼續說些什麼時,楊子藏突然一把將他拽進了浴簾內。兩人剛藏好,廁所的門被敲響了兩下,隨即被推開。
馬朔穿著一件紅色的夏袍,悠閒地走了進來,站在馬桶前吹著口哨,放水完後左右看了眼,隨意地說道:「唉,真是的,什麼都不方便。洗個手還要去廚房旁。唷,你好啊魯溫,上廁所嗎?」
「不了。」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回應。
哐當,門被關上。
……
等到馬朔離開後,金·克萊斯特才被鬆開手,他長出一口氣,滿臉疑惑地轉頭看向楊子藏,聲音壓得極低:「咱們這鬼鬼祟祟的是要幹嘛呀?」
楊子藏輕笑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黠然:「你知道我目前容易被認出來。」
金·克萊斯特縮了縮脖子,癟癟嘴,小聲嘟囔:「是不是這兒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你是察覺危險來救我們的?」
浴簾內的兩人身影低聲嘀咕,氣氛顯得有些怪異。
直到此時,金·克萊斯特都沒有提過寄信找自己的事,反而像是許久未見的老友,偶然重逢的詫異與驚喜,以及一絲驚嚇。
「你身邊那位生物學家,在受傷前有做過什麼事嗎?」楊子藏的聲音低沉而嚴肅。
金·克萊斯特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般說道:
「哇,說起來,我們在路上認識了一位逃難的植物學專家後,那兩個人就跟飯裡攪了咖啡因一樣,一路拖拖拉拉,隨時都在研究植物和那些到處亂跑的小動物。」
「還有,」他繼續道,「在受傷前,我記得讓·尤西在報紙上看到你在黑文諮克籌建了幫助世界人民的無國際救援組織後,好像特別在意過你的新聞。」
「沒有其它的了?」楊子藏追問道。
「真沒有了。」金·克萊斯特點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金·克萊斯特緊張地看了眼外面,楊子藏衝他點點頭,耳語一陣後,低聲道:「我先離開了。」
年輕人看著楊子藏從廁所的小窗戶靈動躍出,心中想到他安排的這件事。
問下生物學家先生有什麼特別的發現?
他嘟著嘴,開始站到馬桶前,「還讓我不要驚動其它人?」
意識到有什麼事正在發生的埃德加·金·克萊斯特像是想到些什麼,他趕緊收拾好褲腰,悄悄拉開廁所門往外看了眼,瞧見附近沒有剛才路過的魯溫,只有兩個在屋內說話的村民後,才從廁所內走出。
……
有意念站臺的存在,前往海上的惡魘列車早已停靠在阿倫戴爾鎮的海岸線上,被水拍打的岩石前。
安溪和王治早已將程允澤分發來的這些,由莫塔夫團隊的民間研究員們所繪製的建議圖紙,攤放在被石塊壓住的大岩石上。
上百片雪白的紙張在晨風中不斷輕翻著邊緣。
而程允澤和兩人,手上握著劍站在它們附近,眼中滿是鄭重的等待。
「好多設計圖。這些居然都是莫塔夫團隊的人能夠畫出來的。」
「民間的研究員,當然是什麼都拆過搞過的。這些東西他們如果沒有概念,怎麼可能規避時代的惡魔,將嶄新電視那種東西帶到這個世界上來。」
「唉,那倒也是噢~」王治打著哈欠,「只是,程老大,我們得等到什麼時候才好。要去弄幾個原住民過來加加惡魘化的速嗎?」
王治剛說完,程允澤的神色忽的一變,他們集體看去,只見大岩石上,一些紙張開始出現了微弱的變化。
它們被風掀動的幅度與頻率都開始變得遲緩了點。
如果說是之前掀動的是紙張,那麼現在的則是柔軟了些的薄肉皮似的。
「惡魘化開始了,好快。」
克虜恩的普通民眾已經非常少,自覺得沒什麼事可以誕生輝光的安溪,主動請纓想要到程允澤的團隊待待,順手做些給「繪卷海」上的寧佳佳送些吃食兒,以及幫忙換一下那艘列車上人休息的活兒。
此刻在他的目光中,大岩石上的白紙們在此刻逐漸散發出淡淡的灰黑氣息,一絲絲細密如蛛網的紋路開始在上面浮現,有一些文字都因此而變得如同活過來的蟲子。
「好多,這麼多計算機概念,它們全部都…惡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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