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沉沉,房間靠牆的寬木床上,楊子藏「阿」地舒服一聲倒在上面。
「飛空艇的乘坐也沒有我想的那麼舒服。」
「是阿。」在他房間門口拎來水壺的德烈亞諾哼哼了句,隨後道:「要聽點音樂嗎?小羅正在調整那邊擺弄那臺留聲機。」
「我長這麼大其實都還沒有見過那種古老的東西,不過,」楊子藏腰部用力坐起身來,哈了口氣道:「現在有些太晚了,你知道,我這幾天都沒有休息好。」
「先彆著急休息。」德烈亞諾握著手上從這條桌櫃的小酒架上,拿下的低度數風味調製酒,衝自己比了下,「去找下柯妮小姐吧。女孩子能這樣的為你著想,不用我再說什麼的吧。」
楊子藏凝思了兩秒,想到自己在海島上初識她的那晚場景,頓時覺得腳上的大拇指在發麻。
他揉了揉臉,「我去去。」
……
海璃柯妮的套房就在這間接待館的斜對面,楊子藏穿過走道走向那邊。
剛靠近,忽地房間門被打開了,臉上有著小雀斑的珍妮弗看了眼自己,笑道:
「布塵先生是找我們的上校小姐的嗎?」
「她已經是上校了?」
「是的呀,看來你都還不怎麼關心我們的柯妮小姐嗎。噢對了,」她看了眼自己的手錶,「我有事要出去下,大約半小時後回來,請幫我告訴下柯妮小姐。」
楊子藏還來不及說什麼,這位女士就拉開門走出去了。
「唉~」楊子藏扣了扣腦袋,心中浮現出海璃柯妮那美貌的臉龐與弧線優美的身姿,但緊接著就被她在飛機上英姿颯爽的姿態,和病房中溫和照顧自己的形象所替換。
「你在看什麼呢?」套房客廳的海璃柯妮路過。
瞧見楊子藏站在半開的門口,她突然淺笑了下:「是想等我主動邀請你進來才動嗎?」
「哪有。」楊子藏故作大大咧咧地走進來。
「說起來,這還是我們在海島上之後的單獨兩人相會吧。」他順手將門帶上。
「是呀。在別墅那邊的時候,你都是匆匆忙忙的,在醫院呢,你倒是有大把時間,我卻又很忙。」
女人整理著自己的行裝,楊子藏抱著膀子倚靠著牆看著,此刻的女人才露出了二十歲左右女孩的輕盈少女氣息。
……
德烈亞諾和佐羅在房間中喝了兩杯酒,佐羅道:「我哥們不耐吧。」
「是,總是能在莫名其妙中將事情擴大化。真不敢相信他只是一個人在行動,而沒有團隊。」
椅子上的德烈亞諾粗獷地喝下一口酒,放下說:
「你說的你另一個朋友,已經徹底融入了某個沉默智者的行動組。他打算在那邊待多久?」
「不超過一百年吧。」佐羅摩挲著玻璃杯說道。
德烈亞諾沉默了幾息,「有時候我挺羨慕你這些朋友。唉,當然,現在我也是一些人所羨慕的人了。所以得做好接下來的事情才好。」
留聲機的音樂聲緩緩飄蕩著。
敲門聲響起。
佐羅看了眼,起身去打開後,珍妮弗帶著些食物走進來。
「路上都沒吃好了,補充點體力再休息吧。」
兩男一女重新坐了下來。
「你們對這個新的顯影技術有具體計劃嗎?」
珍妮弗邊吃邊說道:「從目前看,海馬森院長應該是我們要攻克的第一個難點。」
「我們不打算從他開始了。」
「哦?」珍妮弗有點奇怪地看向兩人。
德烈亞諾拿起一塊類似薯片的零食,看向酒杯:
「他推脫這個技術的理由,藉口的感覺太重了。我們想試試直接從籌備委員會入手。」
珍妮弗眼眸下撇思索了下:
「如果這項技術只是單獨一個國家來保存,我覺得你的想法是正確的。可現在,我們黑文諮克是打算在接下來的歲月裡大規模使用這項顯影技術的。」
她注視向身前有點微愣了下的男人,「這樣的話,想讓施德芬保存起來就比較困難了。」
德烈亞諾在佐羅立即沉默看來的目光中,手掌按在桌上衝女人道:
「等下,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女人淡笑自信道:
「我這次的首要任務,是在外交方面,協助新成立的世界之舟救援組織,帶走帝國內的它國勞工。」
這就是楊子藏那份勞工問題的閃光,最後的阻礙。
原來黑文諮克官方,居然會在這件事情上做出如此多的幫助。不惜在此時刻動用外交途徑的遊說。
雖然這也是施德芬方面本就打算做出的讓步。
「然後呢!」德烈亞諾嗓音沉沉的道。
佐羅也默默等待著。
「次要任務是,看能否在拉攏楊布塵先生投資我國的同時,將莫塔夫團隊以及他們的新顯影技術,進行獨佔的徹底買斷,並帶回國內。」
德烈亞諾腰一扭,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我去你大爺的。」
……
半夜,睡在床上的德烈亞諾徹底慌了。
他基本已經確認,這就是時代給予的注視。
這樣下去,可能到最後,這份技術說不定就會以什麼莫名其妙的形式給弄缺失。
「那個可惡的死女人。居然還叮囑我只要做好保鏢的事情就可以了,不要干涉她們的行動。」
德烈亞諾一聲喘息,狗屎,老子真要只是保鏢就好了。
他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佐羅輕微的鼾聲。
這個傢伙倒是無所謂,反正這技術在哪邊都是遍地開花。不過若在黑文諮克,自己可能就只是獲得一份輝光而已了。
怎麼辦,要破壞珍妮弗的行動嗎?
可是,她是國家大使,在這樣的訪問團裡,若自己對她動手,嗯…
不動手的話,只要在楊布塵受邀加入籌備委員會時,她立即以黑文諮克國家方面的名義,表達未來會大型推廣這項技術的企劃。
那麼以施德芬官方的一貫作風,會立即將這項技術從第一梯隊剝離出去。
可當下…
此刻的黑夜中,依舊有些來自遠方的車隊路過聲。
那都是在轉運物資與生產材料的車隊。
帝國首都克虜恩所需轉移的資產與設備實在太多了。
在這樣的時節來推廣這項不與生命救助直接相關的技術,真是隻有半個神經病才會乾的事情。
……
回到自己房間的楊子藏,感覺心靈像是被洗刷了次一樣。
跟海璃柯妮在一起的感覺,跟在失頻之地上的單獨相處完全不一樣。
差在哪裡呢。他躺在淡淡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的床上。
很顯然,差在失頻之地所在的那種殘破世界的,不安全感。
「徐…愛媛。」楊子藏手中摸著「御軌者」名片低聲呢喃了句。
這裡也沒辦法順暢地使用它。他閉上眼安心入睡了起來。
……
第二天,楊子藏隨莫塔夫一行人參加了帝國緊急軍事議會後的政務處理時段。
國務大臣與國防大臣均在場。在這末日前的特殊時期,各部門一些難以獨立決斷的事務,都會被送至這間有兩位大臣坐鎮的辦公室,以迅速做出決策。
這次並沒有黑文諮克兩位大使的陪同,就連楊子藏自己也是以隨行人員的身份參與。
這難得的會面機會,得益於馬蒂烏·霍奇及其團隊,於昨夜至今晨的不懈努力。
若說有什麼機會能繞過科學院院長,直接引起帝國高層的注意。那麼此刻,可能是除進籌備委員會外的唯一機會。
「有點緊張。」寬大走道上的莫塔夫在楊子藏身旁鄭重的點頭道。
矮個子研究員身旁的團隊成員拿手碰了下這男人,「說別話了,人家沒有問你什麼。」
「我自言自語還不行嗎?」
楊子藏輕聲咳嗽了聲,示意幾人不要出聲。辦公室的側門打開,一位女士自門口走來細語道:
「請莫塔夫科學家團隊準備。」
幾分鐘後,這群人攜帶著無名的顯影儀器出現在了會議室內。
一通演示後,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臺小機器所能夠放映大熒幕才有的默片所震驚。而且更震驚的是,它居然還能有聲音。也就是說,它集合了收音機一樣的複合功能。
「真是難以置信的技術。」辦公室內低聲交流著。
「請你們稍等,我們的發展規劃大臣還在隔壁會議室。」
沒多久一位身穿灰黑制服,戴著將軍帽的粗脖子中年人在幾人陪同下走入了會議室,坐在了前方的桌子後。
機器的螢幕中還在顯示著畫面,略帶噪音的優美音樂聲不斷傳出。
發展規劃大臣稍微聽了兩位大臣的交流後,看向前方。
「你們的訴求是什麼,為何不去科學委而出現在這裡?」
莫塔夫深吸口氣,在馬蒂烏·霍奇與楊子藏等團隊成員的注視下,謹記著德烈亞諾一路的吩咐,說:
「我們想要獲得更多的資源來立即生產大批量的顯影器,用來改善國內民眾對最新消息的獲得,幫助政務順利的傳達,讓民眾能夠看到第一線的大家的身影,減少末日來臨前的恐慌。」
發展規劃大臣沉寂兩秒道:
「你要讓全大陸知道帝國無力救他們?」
……
「如果人民看到末日下的科學家仍然在嘗試突破新技術,他們就不會對未來感覺到徹底的絕望。」
走廊上的莫塔夫嘴中重複著這句話,隨後給了自己一巴掌,「我怎麼就把這麼重要的話給忘了呢。」
楊子藏在旁邊長長的出了口氣。
「先生,不要自責了,你做得已經很好了。」
這兒已經站立著好幾個工作人員,勸慰著眼前這個看上被生活頗多關照過的,飽經風霜的老頭。
「下午我要陪同使館人員,出席關於勞工問題的研究討論會。這是行程上已經確定的,你要在這裡繼續等一起離開,還是隨我先走?」
「我。」莫塔夫內心有點糾結,「我跟你走吧。」
他們收拾起東西,又有幾名工作人員走過來,「請等下,尊敬的科學家先生。」
「有什麼事嗎?」莫塔夫抬起頭。旁邊的這群人也不免升起幾絲期待的心情。
這位原本在大臣身旁的女秘書臉上尷尬地笑了笑。
「你們這樣的機器有多少現成的,難做嗎?」
「如果有合適的生產線,由我們團隊的人手把手指導,應該很快就會起來產能,一個星期一兩百臺不難。」
「不是的,我們的意思是。」大臣秘書微俯身拿手擋了下嘴,輕聲道:
「國務大臣很滿意您們的這項技術,不知道能否提供一些試用機,讓他們帶回研究下呢?」
「啊這個…」莫塔夫艱難地點點頭,皮笑肉不笑地失望道:「可以。」
……
下午的勞工問題的研討會,雙方進行得很順利。這本來就是走個形式賣個人情的過程。
現如今能有人主動來接受這些從國外擄回來的民眾,省下不少每日所需要填滿肚子的口糧不說,還能換得一份科技委所需的投資。
已經名存實亡的勞工相關部門首腦基本就是一路籤字,忙著將這份功績兌換成移民南部的權益,讓自己家族和一些想要從這裡獲得資格的人受益。
於此同時,這片城市的另一處忙碌的學院辦公室內。
剛剛參加完一個疑難資料取捨討論的海馬森,剛回到屬於自己的這個二十多平的房間,門就被敲響。
聽到這熟悉的節奏,稍微有點禿頂的男人臉色微喜。
他整理了下衣服去將門打開。
外面站著的是個有著類似佐羅與楊子藏身上所特有的、充滿些許磨礪氣質的男士。
「我聽到了一些傳得很快的消息,所以想來確認下。」
「呵你請進,阿列農先生。」
來人穿著馬靴踏進這間與他牛仔般著裝點不搭的學院辦公室。海馬森拿來兩個玻璃茶杯,開始拆裝著茶葉罐頭,這是一些霧邦人所特別喜歡的飲品。
「你聽到些什麼事?」海馬森問。
「聽說上午的特別政務處理時間,出現了被讚不絕口的新技術產物,而且那已經是被確認安全不會變成科技惡魔的。所以我想來問問是怎麼回事。」
「哦?」海馬森想了想,「難道你說的是遠距離顯影技術?」
院長面色微變,這些傢伙居然想到了蹲守特別政務處理,直面國務大臣這條路。
他內心咯噔了下。
「讚不絕口?」
「是啊,就是它。我們午後去解了下那裡面當時在場的人,都說那技術非常棒。只是他們現在想要投資,所以被規劃發展部的大臣先生,一口否決了。」
海馬森長鬆了口氣般停下手上的動作。這兩句話讓他的心揪起又鬆弛下來。
「還好,現在能調動的工廠資源本就不多。如果再被他們分走一些,咱們的那個項目,可就更會拖累了。」
「是。」阿列農略顯憂愁地應了聲。
「你怎麼了。我的朋友。」海馬森坐在一旁問。
阿列農說道:「這次來的人裡面,有最近在抵抗國陣營比較出名的霧民楊布塵。我怕他在這裡生出什麼事端。所以想商量下,反正我們現在的儲備已經可以放出消息了。要不然…」
「那個霧邦人最依仗的顯影技術已經在發展規劃大臣的口下被斃了,除非首相發話誰能讓他獲得資源,你不用擔心方面的事。」
瞧見這位科學院的院長依舊還想讓自己隱藏幕後,阿列農思索片刻,說:
「你是專家,如果在咱們調配一個工廠的工人開發與幫助下,能多久量產出他們的電視?」
海馬森眼睛一亮,「你是說?等等,我想下。」他轉過身拿來筆直,皺眉寫畫著。
「現在資源匱乏人才稀缺,假設找到懂得系統設計和電路相關經驗的工程師。且提供原型機和技術圖紙的情況下。」
他的筆尖在紙上觸碰。
「軍工廠的工程師團隊加班拆解分析,理解配套原理與製作生產線,這個過程最短都要一個星期。」
「有點慢。」
「慢?噢,朋友!這已經很快了,普通狀態下,想要進行那東西的小批量試產,每月幾十臺的用於內部測試和高層演示,都至少需要六至九個月的時間。」
院長起身自信道:
「我壓縮到一個星期搞定生產線,已經是非常擠時間的了。這還是我在看過那圖紙原理的情況下來進行計算的!」
阿列農思索兩秒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看來他想要短時間內量產覆蓋國度的電視數量,是不可能的了。」
來人站起身來道:
「算了,我們還是做好自己的事吧。」
CCsit.cc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