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藏的臉上露出嚴肅的鄭重,馬車內外幾人瞬間感覺到一絲陰霾的波動從身上劃過,就幾日前跟遭遇攔路匪徒時起的雞皮疙瘩一樣。
他們已經明白,這陰森感定然是「英雄」的神秘力量。
「布塵哥哥。」蓮娜喊道。
雨中轉過頭來的楊子藏嚴肅地說,「不要出來,」他轉過頭更大聲喊著,「何燚殊,到這個馬車來,你保護好他們。我們可能遭遇非常嚴重的危險了。」
說罷楊子藏從衣服內兜裡摸住花覓給與自己的那塊寶石,希望上面的魔紋沒有被雨水淋溼。
「哥哥,給你!」楊子藏見到蓮娜從馬車中遞出一頂繃得很緊的寬長硬皮革黑前簷海軍軍官帽,這樣一頂帽子,讓人只是一看就覺得製作者投入了許多設計心血。
他頷首從小姑娘手上接過戴上,拿手修正了下角度撫正,淋溼眼眸的雨水頃刻就被擋在了帽簷之外。
何燚殊的身影迅捷地從後方馬車躍到了前方,同時他手上已經凝聚出了一個由雨水所凝結的結晶體,正在拉成小鏡子的形狀。
路邊見到個霧邦人飛快地從後一輛馬車上跑出來,以及身前這位非要離開的客人的身體虛弱般一晃,手上就變戲法似的又出現一頂深桶紳士帽,旅館的侍者哪裡不知道眼前這兩位是霧邦人。
聽說霧邦人擁有神奇的能力,他們性情怪異,一般不對這個大陸的原住民出手,但又聽說他們對待自己人卻非常狠辣。
而當他們開始運用他們的能力進行作戰的時候,往往就會面對如同傳說故事裡的精靈與法師般的神秘、神奇與極度的危險!
旅店侍者慌忙轉頭往路邊一個巷子跑去。
「他這個時候離開有危險吧。」
車頂的何燚殊已經制作完第二枚類似磨砂小軟鏡的凝結體,並將它拉開。
「我探查過了,那個方向沒有危險。但如果有人能無視我的掃描,那麼就說明敵人已經超過我們實力太多了。」
何燚殊露著凝重氣息,「可惜血脈雕像不在,如果薛琪這次跟上一起就好了,我們幾個人一起出‘輝光’為她購入‘月華’,一定能讓她實力提高到能應對危機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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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裝有名片和魔紋方巾的深桶帽遞給車內蓮娜,楊子藏沉默地擴展沉吟之夜的範圍。
原本能與方圓三至五公里範圍進行信息交換的「沉吟」之夜,此刻只是被限制在了一個不足兩公里的範圍內。
精神力觸碰到了一層無形的模糊透明力場。
雨水與在帽頂匯聚的大水珠從帽簷兩側滴落,楊子藏緩緩張開的目光變得冰冷。
這樣的結界,跟在奇駿城的兵人四號很像。
他已經調查過,奇駿城嚴格意義上並不屬於大公國,那座城市是北方的一個領主的私土地,所在的國度只是一個在戰爭中幾乎除名的小國,因此失去國度保護的奇駿城的爵士開始向大公國交稅,尋求名義上的武力保護與支持。
因此帝國軍的大批部隊才能如無人之境般出現在城市周圍。
因此兵人四號才能忘乎所以的進行屠城,讓威霆遊商會的核心成員與他們所邀請進入旅店的人近乎於全滅。
「你手上的‘軟鏡’有其他人的氣息嗎?」
楊子藏曉得何燚殊使用他那Moxel能力,也是需要以沾染了敵人氣息作為鎖定對方的代價。
蹲在車頂的何燚殊搖搖頭,「沒有。但我還是覺得這場雨是人為的,如果真的是針對我們的話,對方的實力,或者說勢力很強。」
有些太過離譜的巧合,的確是巧合,否則就不會有這個詞語的誕生。
可另一些時候…
特別是這個可以利用閃光波動命運軌跡的時代。
何燚殊目不轉睛地看向天際,雨水在他眼前被拉薄的結晶上滑下。
下午原本這附近就有些陰雲,只是還沒有到達下雨的地步。而現在卻已經是瓢潑大雨。
如果是人為,這簡直能對一個地方的生態進行干擾,對方該是如何的偉力。這是一種戰略性質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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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燚殊的眉頭舒展,他觸碰到自己的旅店鑰匙,就算再危險,這東西應該也可以讓自己回去的吧。
馬車內。聽到兩個霧邦人的交談,埃比塞爾臉色發白。男人扭身看向身旁鎮靜的少女,語氣緊張地道:
「孩子,別怕。」
「我才不怕呢爸爸。」蓮娜不服氣的轉過頭,抱著帽子粉臉鼓鼓地說:「你們也別怕。」
「小姐你真不害怕嗎?」對面座椅上跟行李擠在一起,坐姿彆扭的馬伕吃驚的說。
「哼,有英雄在,絕對會沒有事噠!」
加上管家索恩,三個男人淡淡嘆了口氣搖搖頭,埃比賽爾無奈地想,也不知道這是她這個年紀殘留著的孩子氣,還是開始胳膊肘往外拐。
咕嚕嚕,又一架馬車從後面走來。卡登在馬車的擋雨遮簷下,縮著溼漉漉的腿喊:「先找個地方避雨吧,老鄉。」
「對啊,我們還有卡登先生。」何燚殊一喜,「他也是霧邦人,有他加入的話我們會輕鬆不少。」
楊子藏輕輕搖頭。
「有時候危險的種子就是在你根本想不到的地方破土而出,頂裂了能踏足的最後一點地面。我們對他不瞭解,就算是為了他沒有Moxel能力的女兒著想,我們也不應該讓他趟入危險。」
「可是我們人手不足。」
「別忘了,能走到這裡的‘霧邦人’,每一個都應該有自己的目標。至於人手不足,我們現在的任務是保護好埃比塞爾先生一家就好。這裡的異常肯定會引起氫帆的守城軍警覺。」
……
白鴛站在河邊的山坡上。距離小鎮三公里多的直線距離,六公里的直徑已經是楊子藏能探查的最遠情況的極限了。更不用說,只要遇到複雜的地形與難以辨識的某些物品,他的探查能力所覆蓋的範圍也會因此而下降。
「楊子藏啊楊子藏,因你而造成我所在團隊的滅亡,其實我也並不怪你。要怪只能怪,不是誰都有拿到神格的命吧。誰讓你的對手是位滿月天使呢。」
戴著遮雨斗笠的白鴛笑了笑。
他扭頭望向暮色中隱約的一個方向,雖然已經看不清那裡,但他知道鎮子西北面外幾公里處,有個特殊的「機械」裝置。
新帆鎮外西北方向六公里左右。
一臺巨大的傾斜鐵塔般的金屬造物虎撲於地,它的前端是根延伸進雲層的極細金屬絲。
周圍幾個穿著藍色制服,但沒有佩戴肩章的人,正戴著頭盔,冒著雨操縱著結構上形似古老攻城炮臺的機械,渺小的黑影在機身邊,彷彿是冰冷機械的工蟻。
「報告調度臺,第二次強降雨作業已經準備就緒,可以進行引線轉塔操作。」
——「調度臺瞭解。重複,第二次強降雨作業已經準備就緒,請飛帆號準備移位。」
——「飛帆號收到準備移位通知。」
傾斜鐵塔的鋼鐵機器後端,纏繞著兩卷細鋼索的灰黑異色鋼索轉輪,緩慢旋轉著。
鋼索的另一端消失在雲層深處。
轉輪旁,是一個焊死在基座上的如同坦克炮塔的小密封室。它只有一圈橢圓的,被錨定所錨定的雙層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光亮。即便如此,橫向橢圓玻璃中間也豎著鏈接地面引雷針的鋼筋,內裡還有隨時可以緊閉的後鋼板可以閘下。
一個戴著橡膠軟帽和絕緣面罩的無番號男人手中捏著鐵蛋般的有線話筒,聲音透過艙內嗡鳴的機械聲,鄭重而冰冷地說:
「飛帆號,你當前位於新帆1號積雲團東南象限懸停位。下一任務區在新帆3號主降雨團核心正上方懸停點,一分鐘後本塔臺開始轉向操作,請解除錨定,設定轉移航速50節。」
——「調度臺瞭解。重複,飛帆號請立即以50節航速前往新帆3號主降雨團核心位進行懸停作業。五十秒後地面塔臺開始進行轉向操作。」
——「飛帆號收到移位,確認,50節航速前往目標。移位速度已開始。」
雲層之上,沉悶嗡鳴陡然加劇,彷彿沉睡的巨獸被喚醒。
巨大的槳葉攪亂了下方翻湧的霧氣,幽暗深邃的烏雲豁然盪開龐大雲氣,一座懸停的飛艇開始冒出,形成一個巨大渦旋地傾斜著調了五十度角飛往前右側區域。
飛艇的下方,懸掛著幾根鐵絲延伸進烏雲。
——「我是調度臺,沿當前雲脊航向120飛行4公里,注意規避前方正在形成的強對流雲。繞過障礙後,立即轉向航向020,直飛目標錨定點。」調度臺冰冷的聲音再次從耳機中傳來。
飛艇像是一個甦醒的鋼鐵巨鷹,沿著雲層開始向前加速。駕駛艙內,佈滿黃銅鑲邊的速度表指針開始穩定地向上爬升。
半分鐘後,它龐大的身軀已經達到了接近80公里每小時的速度,並還在減速推進航速至90公里每小時。
——「推力速度即將穩定至50節…高度2000米保持不變。航向120…正在監視前方強對流區,準備進行航線修正。」
——「調度臺收到,請雙方注意‘引線’張力變化,勿要令核心進行擺鐘運動。」
地面機械的「硿硿」轉動鳴響中,傾斜的塔臺隨著逐漸開始移位的細鐵絲,進行著轉向,緩慢迎向了另一片更為濃厚的烏雲。
對於側面一架呼嘯而過的氣象偵察雙翼戰機來說,飛艇的速度慢如蝸牛,但卻是這艘空中巨物當前能進行的最大巡航速度。因為隨著它龐大的暗沉身軀緩緩切開邊緣的薄雲層,飛艇腹部下方懸掛的一個巨大物體,也逐漸被拖離了原先不斷降下水幕的雲層顯露而出。
那是一個暗沉如凝固火山漿的巨型金屬球體。
隨著它的出現,周圍的溫度驟然急降。整個新帆鎮周圍,無數原本在躲雨的飛鳥們尖銳地鳴叫著展開翅膀,飛出了樹梢。
林中的許多動物抬起頭來,它們如同尋找什麼般收縮著鼻孔,嗅著周圍,隨後站起身來。
下方鎮子中。
何燚殊和馬伕拉著兩匹馬往遠處走去,楊子藏在後方的空馬車裡,展開了畫有魔紋的方布巾。
正想要將其激活。但車廂突然晃盪起來,兩匹馬彷彿感知到了什麼事般有點悸動地混亂地揚著蹄子。
「籲~籲~」馬伕拼命地安撫著馬兒。
後方沒有選擇跟來,而在一個屋旁躲雨的卡登,他的馬兒此刻已經嘶鳴地揚起了前腿。
傾斜的塔臺機器逐漸穩定轉角度。
「我們即將啟動‘引線’,請各方人員請注意…」
隨著一個閘門拉下,鏈接到高空的金屬索線,瞬間從表面張開比汗毛還細密的金屬絲線,一股電流擾動著雨水與雲氣,瀰漫出若有若無的「電弧」光線竄入高空。
整個球體瞬間盪漾出一股帶著些血脈氣息的磅礴寒意,遠遠擴散開來。剛剛開始減弱的雨勢,瞬間再度擴大!
鎮子裡無數狗叫聲四處傳來。
一聲又一聲寥寥的獸鳴從周圍山林傳出。
鎮子內的大家紛紛伸出腦袋看去,一片片震動的翅膀聲盪漾在遠方的天際,周圍群山的鳥兒們彷彿約定好了般,在黑暗中往著北方的高空而去。
「有點不妙啊。」管家索恩喃喃地看著遠方。
「野獸們好像又失常了…」
鎮子中好多人嚷叫起來。
「聖人保佑,希望不會出現傳說中的魔鬼和災難。」
「這麼大的雨怎麼突然出現的。」
「氣溫變化,就待在壁爐和燭火前好了,大家。」
試驗了兩次也沒有成功進入「亞以太力場」的楊子藏感受到了絲精神上的憋悶。
他擴展的沉吟之夜感知到了附近人們在交談奇怪現象的出現。
楊子藏看向高空,遠處雲層下無數黑點所形成的遷徙鳥群於天際匯成幾道黑色的溪流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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