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藏躺在旅館的床上,腦海中都全是今日那臺機器變成惡魘的畫面。
他又想到了羅斯少將在飛機上講述的事情,由工程師們嘔心瀝血,秘密研發出來的飛機,卻在剪綵的那一刻,變成了吃人的怪物。
「這就是這個世界。」
[我在想,為什麼世界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個異世界,是在向地球求救嗎?」
[我在想,我是否是被地球選中的孩子,來拯救另一個星球。]
「或許我把自己想得太偉大了。」楊子藏側過身子。
記憶中的弟弟短壽,父親的疾病,這些都如同揮之不去的夢魘,外加幫助過自己的人的遭難,自己在這個世界做這些,又有何回報呢?
看不到投資回報,也看不到工業未來的金貝聯邦,淪為四分五裂的領主王國,從跨入工業革命,成為返回手工工場的時代。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實,這個世界的危機。卻又跟我有什麼關係?努力改變…‘閃光’能夠讓見不到的家人變好嗎?」
在軟綿枕頭上,楊子藏轉動身子盯著天花板。他忽地坐了起來,掀開被子穿上拖鞋,走出門,來到了只有「三葉草印章」存在的樓層旅客才能進入的負一樓。
第三位經理戴著帽子坐在小舞臺側邊,楊子藏已經見過名為可可·郎的發條人偶了。隨著珍珠簾子被自己掀開,可可·郎一抬手,由穿著小燕尾服的毛線團老鼠們組成的樂隊,吹奏出了個長長的「Re~~」的迎賓長音。
「親愛的宿管先生,這麼晚還不打算休息,是想要做什麼呢?」
楊子藏扭頭看了下後面的樓梯。
「放心,這裡是不允許動用壽命來進行攻擊的。」
可可·郎指著小酒吧似的音樂廳,「因為這裡是只為快樂而生的地方!但…我們也準備了節目哦,你如果覺得自己的音樂與藝術造詣不錯,可以申請成為我們的特邀嘉賓。」
「那些事情後面再說吧。」楊子藏說著,目光掃過角落,發現花覓居然也還在這兒。她正扭頭笑眯眯地招呼著自己。
「你有想聽的曲目嗎?每一首曲子,都僅僅需要半日的時序花銷而已。」
舞臺旁那圈小椅子上,樂隊老鼠們期待地看著楊子藏。
他要了杯冰鎮果酒,「那來一首你們最拿手的好了。」
[我花費了0.5R點播曲目.]
他端著酒杯往花覓所在的沙發走去。小舞臺上老式燈光秀亮起,樂團老鼠們齊齊用延伸的小鋼絲在固定的琴絃上劃出悠長空絃音符。居然是一首地球上曾流行過的曲子,或許是曾經的住客們所留。
[我共計花費了1.5R.]
他飲了口手中的果酒,它似乎讓自己的身體迅速放鬆了點。
「會長,你怎麼也不睡呢?」
楊子藏瞥見身姿窈窕的少女面前,散落著繪製魔紋的零散紙張。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設計時裝領子的蕾絲花紋呢。
「我想到一些事,所以睡不著。你呢,為什麼不休息,非得這個時候來研究這些?」
——「音樂:~離譜的人,來到屬於他自己的孤獨套房…」
「這個時候才有氛圍,」她的身子略微前傾,眼睛彎笑著,「我跟你說嘛,應該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掌握一個新的二級魔紋了。」
瞧見這宛如鄰家妹妹似的女孩,楊子藏真不知道她是如何在之前的城市裡,還保持如此好的心態的。大多數人經過「應選者」那一「關」後,氣質與精神都已經跟正常人不同了。
「有什麼好用的魔紋能分享給會長我的嗎?」楊子藏雙手環抱靠在桌面上,「上次的記憶魔紋還不錯。」
「能聽到這樣的評價我太開心啦。」花覓翻開手邊的伴生惡魘小本本,在上面瀏覽起一個個拆開的花紋,有些旁邊用她的老家方言寫著簡短的介紹。
「你是怎麼到這兒來的?」楊子藏看著她的動作隨口問。
音樂已經過了大半,一隻五彩繽紛的玩偶鸚鵡立在主唱的話筒上唱著來自一種地球語言的歌詞。
音樂聲中。
花覓不抬頭地翻著手札說:「嗯,跟人去了個奇怪的地方。進去後,那些想對我使壞的傢伙們看到它都昏了過去,我就把它記下來然後畫出來了。」
「真是天賦異稟。」
「還好啦,剛開始的日子我只是把它當保護我的符咒。有人想找我麻煩我就拿出魔紋給他們看,」女孩笑道,「然後他們就會昏過去。沒兩天就有一支大隊伍的人找到我讓我加入他們,我才知道它原來這樣寶貴。」
說到這裡花覓嘆了口氣,「後來遇到另一個傢伙,他想要買下我研究出來的那個魔紋,我出價五千年的額外壽命,他還跟我講價讓便宜點來著,結果…」
——「~荷包不需要留在這裡,因為支付房費的代價並非如此…」鸚鵡的歌喉婉轉。
楊子藏的手頓住,玻璃杯停在唇前。
——「~想要住在這裡…」
他放下杯子道:「不會是直接給你投資了一萬年,送你過來了吧。」
——「~就不需要支付房費…」
花覓委屈巴巴地點點頭。
「我都不知道呢,醒來就在海上了。這個筆記本還是我隊友的,給一起帶來了。但也得虧它幫我記下好多我記不住的魔紋。」
這時,筆記本封面上的眼睛圖案骨碌一轉。
{我是自由的!覓覓。}
還在詫異伴生惡魘為何能單獨顯現的楊子藏,瞬間無語地癟癟嘴。惡魘果然都是隨時可能叛變的東西。
「你的第一個魔紋是?」
花覓拿起筆,嫻熟地畫著一個魔紋。當樂隊停下來,線團老鼠們扭著腰做休息活動時,她已經將這張紙推到楊子藏這邊。
「這是什麼效果?」
「‘帽子消失術’,戲法類魔紋,可以讓帽子連同裡面的東西一起消失。其它的絲巾、襪子之類的也可以塞進去,但體積不能超過帽子筒深的三分之二。」
楊子藏抬手打了個響指,「親愛的,換首《搖籃曲》吧,」隨後回正臉挑了挑眉,衝花覓道:
「這倒像是魔術師的技術,你…能用這個把戲嗎?」
鸚鵡腦袋宕機般站在話筒上。
花覓鬼鬼祟祟地點點頭,「一次只能用一頂帽子哦。我給你看看。」
說著,她站起身,做了下拉伸運動,才將手上那張魔紋紙張拿起來看了兩眼,然後從腰包裡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寶石。寶石表面好似用毛筆畫著細小的紋路。楊子藏還沒看清,呼啦一聲,一頂黑筒禮帽便隨著她的手腕一轉憑空出現。
雖然這個世界神奇的事情很多,但此刻楊子藏依舊忍不住想要驚歎。
「啪啪啪!」
遠處響起細細密密的小掌聲,線團鼠鼠們「吱呀呀」在凳子上跳起來,很是興奮地看著有點尷尬的花覓。
「哎呀呀,被真當成變戲法的了。」
「裡面有什麼?」楊子藏伸著腦袋。
「嘛,這個…就不給你看了吧,哼哼。」
「那就不看了。」楊子藏收回目光,注意到她手上的青綠色寶石以及上面的細小魔紋。自己並未嘗試記憶,所以倒沒觸發精神上的昏厥,只是乍看之下有點眼熟。
「寶石是用來幹什麼的?」
「儲能。沒有它的話,我還很難運用這個魔紋呢,因為它是二級的。」她把玩著寶石,「至於這個嘛,看會長這麼照顧我的份上,送給你好了。」
她將寶石遞了過來,「等你找到一頂跟它差不多的帽子,記住必須是買來的,而且是初次見面就買下。然後將這個二級魔紋用顏料寫在上面,乾透後,再通過魔晶,或者蘊含元素力的物品在腦海中回想這個魔紋,它就能隨著你做出‘取’的動作出現了。」
這運用方式,倒和‘以太信標’有幾分相似。莫非這魔紋是在以太界錨定了一小片‘亞以太力場’?
「這個寶石…好吧,我先收下。」
他心中已盤算好,以後給身邊的人都配備一個這樣的寶石,用來代替錢包,儲存名片、偽裝身份的東西等,再好不過。
「挺有意思,以後它就叫‘帽子戲法’好了。」
「嘻嘻,我也是這麼想的呢。啊,忘記告訴你,寶石上的儲能魔紋,就是咱們在澈晴島記下來的那個哦!」
花覓捏著帽簷,哼哼地說:
「我測試過,基本半天時間就足夠讓繪製了魔紋的優質寶石,蓄夠取出帽子所需的元素能量。所以我才說要把這顆送你。」
「原來如此。」
心情好點的楊子藏感覺到了絲睏意,收起魔紋單,起身道:
「過兩天我會帶兩個施德芬的人進入旅館。何燚殊還在對吧,這幾天也沒見其它人回來,你覺得我們要不要商量下重新分配房間的事宜?」
花覓想了想。
「會長…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感覺,要不等下個月吧?收回的話,好多人還在這片大陸,我都不敢想我如果回不來…他們要是也遇到危險回不來了該多絕望,大家都是已經認識的朋友了。而且…」
「嗯哼?」
花覓抬頭有點擔憂地說道:
「如果失去了這裡的房間。難保有些住客會生氣,甚至故意洩露旅館的消息,那也是些不必要的麻煩。」
楊子藏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下,「這個問題我倒是沒怎麼去想。你說得有道理,就再給他們一個月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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