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幾輛白堇城的車就「嗡矼矼」開進了鄉村。
石磨坊附近的紅靈村內,臨時談判點被設在了個收拾出來的大倉房旁。
此刻屋內鬧哄哄的。雙方各表立場後,戴著金絲眼鏡,穿著體面但面料普通的「財產繼承專家」伊桑推了推眼鏡,口齒清晰地呵笑道:
「諸位村民代表,對於‘拆運舊村建材至石磨坊集中居住’的行為。無論動機如何,在法律上都涉及了對有正式登記的‘公共與私人’不動產的非法侵佔和拆除……」
一連串不容置疑的法律術語從他帶笑的嘴裡拋出。
一個村民不樂意了,「但我們拆的是我們自己的房子。」
「你們這種行為是集體的鬧事行為,」安德森律師嚴肅告誡道,「性質上極其嚴重,諸位請考慮清楚後果。」
村民剛要開口,另一名稍顯富態的律師立刻打圓場:
「不過諸位,我們此行並非治罪啊~大家不要誤會,我們沒有惡意,我們是在給你們普法。像咱們現在這種談判,實際上是違法的你們知道嗎?」
「這…」這些人求救似的看向長桌旁的調查公司人員。
安溪吐了口氣:
「我們在此,是尋求‘合理補償’與‘安置’的方案。師部體恤大家的遭遇,願意促成咱們在既定框架內尋求最優解,不存在違法!幾位律師先生,我會將諸位的發言盡數記錄。」
安溪揚了揚手中的筆,他身旁一個廳長伸著腦袋看去,嚇了一跳地縮回,這小子居然真的將兩邊的話都給記錄下來了,他的記性怎麼這麼好!
「請繼續。」安溪示意。
專家們避開了「違法」話題,但滿口的「產權」、「程序非法」、「補償定額」、「安置過渡期」聽得安溪太陽穴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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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銷商笛安表示安慰。]
一上午的拉鋸,村民代表從期待轉為憤怒,幾次拍案而起,又被同伴按回座位。
雙方都在泥沼般的法規條文裡掙扎。
……
趁著午飯休會,安溪幾乎是逃也似的走出氣氛悶腔的倉庫。
赫斯特也跑出來,「不行啊老闆,咱們公司第一單不會啃土吧。」
「瞎說什麼,我們只是調查公司,負責取證。誰輸誰贏跟我們無關,記住了嗎?」
赫斯特鄙視地撇撇嘴,乖乖道,「我曉得了,那我下午就繼續看笑話了。」
「滾滾滾。」
安溪揮揮手,藉口上廁所走進無人的地方,一道銀白絲線閃動進空氣。
[老闆,好像不行啊。這些狗日的太專業了,別說村民了,我都聽不懂他們說的人話。]
{沒關係,我想,中午辛苦你梳理他們的發言,下午揪住漏洞細問。不怕他們多說,說得越多,漏洞可能會越大,因為那些條文不可能完全套死村民的行為。}
[他們的漏洞多與少都無所謂,因為那份王子,呸,大公儲殿下發布的《全大公國各邦州管理體制敕令》,已經將他們的行為給板上釘釘地賦予權力了。]
另一邊的楊子藏吐了口氣。
{那就按昨晚給你看的材料,讓村民,尤其那些嬸嬸們來複述,最好從幾十年前開始說。}
安溪感覺會長應該有事。
[會長你要拖時間?]
{沒錯。}
感應畫面中,楊子藏正提著鐵鍬走向林中荒地。
楊子藏道:{反正別讓結果在今天定下來。放心,我已經差不多有解決這件事的眉目了,只要去拜訪一個可能解決問題的人就行。}
[那你這是…]
{帶點見面禮。}
說罷,楊子藏一鏟子紮在片草木茂盛的荒土上。
……
昨夜,用掉接近九千年的時序本金後。
終於被他從普通人的茶餘飯後,檢閱到了幾個關於霍桑的傳言。
……
下午。
前方就是那處人跡罕至的小山。罕至的原因,是整片環繞山體的密林外,築有一道如小城般的高牆。
楊子藏順著條足以通行馬車的路步入林間。約一里後,那道爬滿藤蔓,點綴著零星野花與荊棘的古牆便出現眼前。
牆垣古樸典雅,一座莊園式的厚重鐵門出現在視野盡頭。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表示「那兒」]
「應該就是這裡了。」青年走近細看。
褐石城堡的輪廓在更深處林木的掩映下若隱若現。
「你好。」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突兀地從牆內響起。
「您好,」楊子藏立刻回應,他臉貼近鐵門縫隙向內張望,「在下楊布塵,特來拜訪霍桑宅邸的家主。煩請通報一聲。」
「你好,你好,有人嗎?」那聲音卻對他的請求置若罔聞,自顧自地重複著。
-[洛奇塔塔銘奇表示「哈哈」。]
楊子藏雙手抓住冰冷的鐵欄,目光左右搜尋。撲稜稜一陣響,一團黑影猛地從牆頭藤蔓後竄出,落在一根枯藤上,它歪著腦袋,黑亮的眼珠好奇地打量著來人。
是隻油亮的八哥。
楊子藏「唉」地嘆口氣。
「你好,你好。」它換了個腔調,模仿著,「有人嗎?有人嗎?」
楊子藏無奈地望向城堡方向,只能勉強分辨出幾段牆壁的影子。
不能直接翻牆啊…
他決定等等。
……
斑駁的樹影下,坐在陰涼處的楊子藏起身又拽了拽鐵門:「媽的,費爾海姆的擄人行動都能被我攪黃,今兒個卻給一道門攔住…」
「你好,你好,你好。」
「住嘴。」
楊子藏決定不管這隻蠢鳥了,他順著牆往一個方向走去。剛邁出兩步,身後鐵門忽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接著是鐵門拉動的吱呀聲。
「先生,請留步。」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楊子藏回頭,只見側邊一扇小門被打開,一位衣著整潔且神態溫和的老先生探出身。
「久等了,霧人先生,」老管家微微躬身,「我們的夫人正想見見您。」
怎麼知道我的?
他壓下疑慮,跟隨老管家步入高牆之內。
門內的雅緻氣氛與牆外截然不同,一條紫杉樹籬夾道通向城堡,空氣中瀰漫著古老土壤與奇花異卉混合的溼潤香氣,異常靜謐。
那八哥梳理了下翅膀,遠遠又叫了聲新學的「住嘴」,飛入了林蔭深處。
「夫人,楊布塵先生到了。」管家輕聲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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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柔和,陳設古雅的書房中。
壁爐裡炭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一位身著墨綠色天鵝絨長裙的夫人正背對他們,專注修剪著窗臺上一盆枝葉繁茂的藍花植物。她身形高挑,背影沉靜而優雅從容。
霍桑夫人轉過身。她的保養得宜的面容上,一雙深邃的綠色眼眸散發著疏離感。
「霧人先生,澈晴島的報紙日前才送到。我還在想,僅憑蛛絲馬跡便從施德芬人手中護下少將的人,我何時候才能得見一面。未料這願望,實現得如此之快。」
她放下手中的銀剪,目光平靜地落在楊子藏身上,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請坐。艾略特,給我們的客人上茶。」
管家艾略特退下。
楊子藏依言在舒適的扶手椅上落座。
「夫人您居然能知道我?」
是什麼見鬼的報紙?
他瞬間想到,是宴會廳裡那兩個澈濱群島的記者拍下的?
見對面椅子上的霧邦人一來就有種被打亂手腳的慌亂,霍桑夫人淡笑著從手邊取過一份報紙,坐下放在擁有鮮花繪線的茶几桌面上。
楊子藏瞟了眼就看到了張報上的點狀模糊黑白照片。
的確是自己在宴會廳中的留影,不過它的主角是島主卡·雲霓與羅斯少將,而自己只是在背景邊角處,卻被人故意打了個白灰色的橢圓形光圈來重點標註。只能模糊看出是自己的形象。
「《霧澈島島主逃離之謎獨家分析揭秘》…」他念著這份文章的標題,「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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