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封條…

坑坑窪窪的路上,車廂帆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會長,你那邊的任務危險不,要不要我來暗中保護你呀。

安溪得知楊子藏回來,很是興奮,他深怕楊子藏將旅館定在別處,一去不復返。

不用了,好好保護記者先生。沒事別跟我聯繫,有情況我會給你留份功的。對了,你現在工作怎麼樣?

剛找到了份還可以的,就在報社門口,盯梢上班一起了。

行,那我們還是晚上十一點半準時聯絡。

斷掉線心靈鏈接的楊子藏,轉頭看向車框內兩個人。

兩個人也正愣愣看著自己。

咳嗯,兩位,怎麼稱呼?」楊子藏拿手將衣口晃了晃風,遮擋住胸前。

我叫戴瑞。」瘦得像根竹竿的年輕測繪助手舉手。

他抱著幾乎與其等高的木質測量標杆,正努力地把自己縮在角落裡,儘量不被顛簸的車身撞著。一見楊子藏自己打量自己,戴瑞就不好意思地迅速低下了頭,假裝專心整理自己沾滿灰塵的工作服口袋。

前方副駕上的三十歲左右男人道:「霧人朋友,待會我們到地方,你主要負責保護我們兩個和後面那些測繪儀器。以及把佔據空房間的村民們趕出去。其它的你就不用管了。

楊子藏知道他,這是土地領署廳的副廳長諾涅克。聞言,楊子藏看了看自己腳邊放著的兩個木箱,裡面有封條,特製的鎖具和一些盤著線的東西等。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在注視著我的周圍。

車廂角落還有個穿著半舊外套的五六十歲男人,嘴巴上懶散地吊著個煙槍。看上去是個退役下來的老偵察員。

薩姆森。

掃視完的楊子藏目光落向車外,恰好看到駛離白堇城那道高聳厚實城牆的卡車,經過一排排灰磚壘出的磚樓。

——「後方支援光榮!」磚牆上白色石灰刷出大大的字跡。

……

楊子藏拉下帽簷眼瞼微垂,在顛簸中假寐了片刻。

橋石村到了。」司機的聲音從前艙傳來。

車停在一片荒草蔓生的打穀場上。幾條瘦骨嶙峋的土狗在遠處,一條坐下來拿後腿颳了刮耳朵。

欸?」老煙槍率先跳下車,「這裡真需要咱們來,貼封條?

楊子藏也跳下車,活動了下被顛得僵硬的肩頸。隨後一愣,衝車上的司機喊,「你沒走錯路嗎?

他怎麼可能走錯路,他上次就在這裡捱得打。」老男人笑呵呵的將手中煙桿子在卡車上敲了敲。

司機也皺著眉,但看上去不像是在說謊。

楊子藏看向戴瑞手上的房屋標號圖。

根據卷宗上粗黑墨跡圈出的位置序號,這次的第一個目標是村西頭那座孤零零矗立的岩石房子。這是卷宗裡標記的,橋石村最具價值的屋子,因為其它九成房屋都還是土牆來著。

-[分銷商二月·笛安注視了一眼我這邊。

這…」開門下車的副廳長傻眼了。前方本該佇立著堅固石屋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個凌亂的半高地基輪廓。

幾根扭曲斷裂、半朽的粗木樑散亂地堆在一旁,外加一個孤零零的門框,倔強地杵在風中…

這造型就像一個情侶可以來抱著兩邊門檻,左右翹腳向內伸腦袋拍照的草坪打卡景點。

這裡的房子不見了?!

……

房子,啊?不見了?

戴瑞跑到幾十米外另一個土牆屋子看了眼後喊道,「這也是該封存的屋,裡面只剩灶臺啦!

幾人小步快跑地走了過去,果然屋內只剩垃圾了,諾涅克走到灶臺一看,頓時鼻腔噴火,「連鍋都搬走了!

搬走?

楊子藏眉頭一擰,他原本想到了會不會遭遇了「血脈」,「惡魘」等東西的神秘事件,這讓他興奮了好一下。

但多看了幾眼就確認,眼前這被精準拆走的巖條和木頭,顯然是人力所為。光密密麻麻的腳印就有不少。

土地廳的三人面面相覷,戴瑞扶著額頭,表情像是快要哭出來。

副廳長諾涅克往前走了幾步,一腳踹在根斷裂的木頭上。屋基的一旁草地上,明顯有個長不出草的圓形空地。

他們連石磨都盤走了!

他們想幹嘛,整個村子都搬家嗎?」薩姆森吐口煙道。

跟著的楊子藏摘下帽子,「你們的意思是,這些是村民們自己搬走的?

理論上講,沒錯,就是這個意思!」最後面的老煙槍笑呵呵地看著。

副廳長胸膛一股難言的怨氣衝上喉頭,他大步衝向地基廢墟,靴子踢開散落的瓦礫。

終於找到了一個值錢的東西。

一把黑乎乎的火鉗。

……

靠南邊的幾個比較好的屋子也被拆了。

村子跟死了般。

戴瑞等人氣喘吁吁地在村落中走著,大部分土牆還在,但屋頂的茅草、瓦片和椽子被拆得乾乾淨淨,門板窗欞全都沒了,只剩幾個風一吹就嗚嗚響的空窟窿。

不情願跟著跑的司機沖走在楊子藏身邊的副廳長道:「這個村的人難道都在你們城裡的拆遷隊當過夥計嗎?

副廳長正憋悶著,被這麼一問,立刻白眼快翻上了天:「去你孃的。

然而,就在這三人沮喪之時,一股纖細的灰白色煙氣從荒村深處飄起,悄悄融入了寒冷空氣中。

還有人在橋石村!

副廳長諾涅克臉上立即露出絲喜色,至少能找到個人證了。

……

簡陋的柴門被推開,一股混雜暖意的怪味撲面而來。牆上掛著幾件襤褸衣服,灶臺前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

你們怎麼又回來了?我說過不去了,老骨頭經不起折騰,這兒也沒啥可拆了…」老婦人頭也沒回地說著,忽地感覺氣氛不對,她轉過頭好生看了眼,驚慌道:「你,你們是領署廳的人。

-[分銷商洛奇·塔塔銘奇表示「關注」。

老人渾濁的瞳孔慌亂的四處掃過,只與楊子短暫碰撞了一瞬,便驚恐失措地迅速移開,她的身體下意識地縮緊。

媽媽,誰來了。

就在這時,屋後響起一陣拖著金屬的咔噠聲。

咔!咔!咔!

陰影內灰塵散動,一個高大粗壯的身形輪廓從後屋的黑暗裡一步步挪來。

老婦人顫抖的身體這才立直了一點。

這人右小腿齊膝以下,是粗鐵條與金屬所笨拙拼湊的假肢。它被破布條和粗鐵捆紮在殘存的大腿上。

呵,」這身上套著件看不清原色的舊軍大衣的男人,目光在青年的耳朵輪廓上停了幾秒,看向領署廳的副廳長。

霧邦人都請來了。

-[塔塔銘奇以豐富的經驗表示我正在孕育一個嶄新的輝煌前奏。

-[塔塔銘奇表示「那兒」。

楊子藏下意識將目光落在他的傷口與殘肢上,分銷商一月先生不會是想讓自己治療這個人吧。

原本自己根本不可能產生這個念頭…但若用能力球,恐怕已經不能誕生輝光了,否則現在自己和在海邊努力的姚小琴該有幾十份才對。

這人壯岩石,剃得極短的頭髮下,從下頜一直延伸到額頭的傷疤顯得格外猙獰。儘管殘疾,但他抬起的手,還是讓老母親顫抖的身子平靜了些。

的確原本是個很威武的士兵。

原來,石頭你回來了啊…」副廳長手有些無措地想要撫摸下身前的男人,最後輕輕落在他肩膀上,「聽說你們遭遇了炮擊,我還以為你…

楊子藏瞥了一眼副廳長。

名為石頭的男人逆著光線細瞧了下,神色微變又很快恢復。

原來是你,都能成為長官了。你們是來收回那些被‘主家們’遺棄的房屋和土地的吧。

是啊,石頭兄弟!

副廳長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問。

這都怎麼回事?村裡的房子誰拆的?」諾涅克指了指屋外那片廢墟般的村莊,「我要將這裡的事回稟上去,你能幫我籤個字嗎?

石頭的嘴角那一絲微弱的弧度消失了。

哼,老爺,他們都去石磨坊安家了,」穿著破爛軍服的男人語帶譏諷地道,「大家都覺得,該湊一塊兒去那片不屬於大公的土地上,才能活下去。

楊子藏退了出去,讓他們自己單獨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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