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熱情的幫手們

楊子藏嚴肅而熱忱地道:

說實話先生,我正在尋找一個人。所以我的要求是寫實。

最好能展現出他未來一些日子的變化。因為我以後在路途上尋找他的話,恐怕那個人也在這個世界不斷因各種經歷而改變著外貌。

把握未來的氣質!

曾青巖一下豎著指頭,顫動而欣喜。

我知道您想表達的意思了!一眼看上去是當前,但細細揣摩又要有一種…似乎經歷了這世界拷打的氣質對吧。

是的,而且他的實力不弱,所以需要您多用心。」楊子藏抓住這難得可以遇到的人說道。

哎呀!藝術啊,」曾畫家重重地一拍手。

這就跟蒙娜麗莎的微笑一樣,寫實中透露著另一股氣質。有人讀出她的快樂,有人讀出她的恐懼,有人說她是笑容含蓄的貴婦,也有人說她是想要掩飾自己的門牙。

楊子藏目光一寒。

您可千萬不要把他畫成那種人。

啊我懂我懂。先生,這樣的畫作我絕對會盡心盡力為您畫好。

好好,若你真能畫好我會付給你一萬時序。你大概什麼時候能畫好?

聽到果然是這個價格的男人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歡喜,一幅畫就是整整一萬啊!

那是自己吃了多少苦才累積到的時序,這一刻的曾青巖感覺自己為了到達「新命運軌跡」而受過的所有的罪都是值得的了。

曾畫家完全將身前之人,當成了知音一般誠懇道:

普通的油畫,最多一兩天就可以完成,不過我想我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構思與精修。而且你看咱們這腳下晃動的地板,若不是我Moxel給予的繪畫時的能力,在這樣晃動的海船上想要完成創作幾乎是不可能的。

楊子藏不由自主想到了鐵達尼號上的某一幕鏡頭,不過他沒有反駁。

行,那麼你就住我這間房間吧,你隨時都可以開始。

呃,這當然是好的,不過…

男人乾燥的臉龐褶起笑容,顯得有些忸怩。

你還有什麼事需要我解決的?

啊那個…是…我沒有畫筆。

楊子藏蹙眉盯著這個埋頭扯著衣角的男人。

還有呢?

而且也沒有顏料。

最後?

也沒有畫布。

……

收筆啦,收筆啦。

你最好跑快點。」一人衝著叫喊的「兄弟」道,「老頭剛拿了把刷子打算去刷油漆。

有人要作油畫的消息迅速傳遍整個遊輪。

油漆!」這幾個人立即腳下發力,在人堆裡擠著往船艙前方的工作間衝去,生怕自己慢了別人一步。

這些傢伙好像跟之前那個小子是一夥兒的。他們該不會找到什麼新樂子。

這些人難道是想要試著製造‘輝光’?

人群議論中,又有兩人從卡艙區的通道跑出來。

收胭脂水粉,化妝品!女士們,還有帥哥們。

這也收,你們幹嘛啊?

所有能當顏料用的東西,我們會提供虛零時序支付,一百年到五百年,專業油畫顏料一千年起步。

正在進行素描的年輕小夥子咬了咬唇地抬頭。

他周圍的人輕聲言語著。

居然有虛零時序,哇,那可是不需要算在三萬年的累積時序裡面的呀。

那傢伙是什麼來頭。

嘭嘭嘭!

卡艙通道里,楊子藏拳頭錘著扇門。

不久後門開了道縫,薛琪半張臉在後方,「幹嘛啊。

有沒有化妝品,借我用用。

她像是準備好似的遞出來半隻口紅就打算關門,被楊子藏一把用力抓住門邊。

一會兒會有些人來送東西,如果是紅Moxel的,麻煩你替我支付下虛零時序。

說罷不等女人反應,楊子藏快步跑向另一端。

……

船艙深處的鍋爐房附近,溼熱氣息如蒸籠悶著汗味、煤炭和悶悶的海腥。

麵粉口袋得三個銀馬兒,你有錢嗎?

太貴了吧。

臂膀上全是黑炭粉末的剷煤工呵呵一笑,「這可是完全符合你標準的布匹了,要不然你去倉庫割一塊帆布,只要你割得動,也願意成天揹著那東西。

帆布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但自己卻一分錢也沒有。

曾青巖放棄道,「算了吧,我還是找件體恤衫來畫好了。

見這個「霧邦人」打算離開,剷煤工喊道,「喂,我說你,停下!

知道這些比海龜還窮的霧邦人基本不可能拿出一個子兒的剷煤工,本就是在先刁難下眼前之人,才好說出後面的打算。

哪知這個人卻一聽就放棄了再爭取下的意思。

船員恨鐵不成鋼地拍膝蓋道:「你好歹跟我砍下價嘛。

曾青巖扭頭苦笑了下。

對不起,我是個窮光蛋。

隨便給我點你帶上來的東西也成啊,我上岸後好歹能換點錢,不過現在也換不了多少了。

曾青巖摸了下口袋,裂嘴側著身子賠笑道:「我,我就還有點兒命,你要不要,我給你轉點。

呸啊,你當我是渡民。」這人很是煩躁地道,「也就在這兒,在這艘船上!要你去陸地這樣說,看別人拿不拿白眼瞪你。

你們在說什麼。

兩個人風風火火衝進來。

曾老師在這兒啊,協會長在找你,他弄到綠油漆了。

我問這裡有沒有什麼可以當畫布的東西,那個麵粉口袋好像還不錯。

一人衝過去就從剷煤工手邊的架子上將大口袋一把拽在了手裡,「走!

等下!」剷煤工大急,「那是我的!放下,你們得花錢買!

我買你大爺,有種找船長去告我!

說罷,這人拽著一臉茫色的曾青巖就出了門。

小小的睡艙門口擠滿了人。

看著玲琅滿目的各種東西,曾青岩心中感受到了莫名的情緒。

自己從未如此受到過重視。

藝術從未在自己的人生中如此受到過尊重!

門口又騷亂了下,一人從看熱鬧的人群中擠過來。

我這兒有三塊鹹肉,還能抹點油。

你懂油畫嗎,是這個油嗎?

滾開。」這懷中抱著一堆東西的人,將呵斥自己的那人用肚子一頂,他晃了晃手上的酒瓶,「還有半瓶黃色的酒。

曾青巖艱難看著這些送來的各種東西,深受感動。

果子醬用不上,不過酒可能還能用上,嗯…這些礦石其實是非常好的材料,特別是這各種顏色的貝殼,其實算是非常天然且珍貴的著色顏料了。

都是我們覺得好看帶上的。

那就好,我可以…

有用就行,我幫你磨成粉!」一個門口的大塊頭磅磅兩拳先把它們打成了渣,然後再挑選各種不同顏色出來,周圍頓時亂成一片,紛紛斥責他幹獨活。

架子也有了,就是筆…

筆有一堆,鋼筆、鉛筆、鵝毛筆,還有大刷子,但用來畫油畫則都不合適。

要不我還是用衣服做個筆吧,誰有剪刀我用用。

撕拉!

呲啦!

話音一落,門裡門外幾個身影已經將身上的衣服撕成了碎帶。

話音未落的曾青巖,愣然看著幾個挺著衣服碎片的肌肉男,和滿臉橫肉地光頭衝他伸出手掌,遞上碎衣服帶。

鞋底要不要。

又一人在門外舉著個陳舊旅遊鞋幫,「紅底的喔。

楊子藏拿手捂了捂額頭。

這些人為了能一起誕生「輝煌之光」,也太拼了。

接下來就簡單了。沒有畫筆,曾畫師就將鐵絲一根鐵絲掰成細條,再纏上幾根「家人」們撕下來的衣服帶,就成了簡易的畫筆替代品。

調色盤是用一隻空罐頭盒改裝的,裡面擠滿了各種奇怪的混合物。

煤灰加兌酒水所作的粘合劑調兌出的各層次黑色,橄欖油加紅糖和些許紅色貝殼粉調出的暗褐色,還有用墨水稀釋後的藍色,老頭處搶來的綠油漆與一些由珍珠首飾碾碎的銀白,以及黃金砸成的碎末。都是純手工收集與製作。

剛開始的一天大家還會圍觀,但後面為了讓這位畫家安靜創作,這個房間外除了守門的兩個大漢,已經沒有人來打擾他了。

曾青巖滿心感動又幸福地進行著資源看上去匱乏,實際用也用不完的創作。

自己一定不能辜負這個機會。

這少年眼神堅定,一定是充滿理想主義色彩。

他的碎布畫筆落在剪裁繃直的面袋畫板上。

嗯…他的頭髮短得像是剛從戰場回來,還應該有…一些堅毅。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船艙都在談論這場「創作」。因有參與之人,炫耀了他們分銷商給予的輝光孕育的暗示,因此好多人都心有期待。

這或許意味著,這場看上去有點不靠譜的事情,可能真會迸發出一份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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