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柔的平闊海水中,鐵皮木船跟隨光的指引,靠近孤立沉海的高大建築。
這道建築的輪廓在它頂端燈光照耀下,顯得很是模糊。
「我們看看這裡到陸地具體怎麼走,順便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告知海事局,希望不會有什麼麻煩。而且我們的食物也見底了。」
見到這東西的存在後,薛琪終於對在茫茫大海上漂泊的心慌感鬆弛了些。
「你真的幫船長報仇了?」薛琪皺眉看著準備上小礁石島的楊子藏。
「那不然呢?」
兩人一屍靠近半環形的礁石島。
一道大燈光射來,窄岸上被人提在手上的紅玻璃罩信號燈緩緩順時針晃動。
「嘿~那艘船,這邊啊。」
隨著鐵皮木船靠近,高大建築外形也清晰映入兩人眼簾。
它敦實、厚重,就像電影中火炮都轟不倒的老城樓。群群海燕在它左右飛舞旋轉,偶爾有看不清的怪鳥衝入,惹得眾鳥一陣喧囂叫嚷。群鳥正中的凹面鏡,將燈光匯聚,照射向遙遠的滄海中。
楊子藏兩人看向這塔樓側面幾行豎立的各語言大字:護航寶樓甲四——風前百五。
「這個意思是,距離最後一道風暴牆,還有一百五十海里?」
「或許吧。薛琪,你先暫時留在這裡,我上去交涉下。」
楊子藏拿起阿強死後留下的那枚圓形黃銅造物,跳上了礁石。
幾道身穿深藍色長風衣的人走了過來。他們胳膊上的掌寬袖標上,印著有白圓圈的燈塔圖案,像是這裡的軍隊守衛。
「你們的渡民呢?」
「他死了,被一個剛甦醒的人給攻擊了。」
前方三人見到楊子藏手上的東西臉色立變,靠左那人將挎在肩膀的長槍取了下來。
「說什麼鬼話啊,你個傢伙。快自己舉手走上來!」
「咻嗚~咻嗚~」
尖銳的口哨聲在右側之人的口中吹響。
三人正中靠前的軍人手上握著個暗紅晶石雕刻的雕像,一道色澤奇異的力場自那東西上誕生,將並不寬敞的羊腸道路給阻斷。
「支援,有人帶有渡民的分銷信標!」
凌亂跑動聲與吆喝從礁島各處傳來。
[我,偉大的四邊形,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楊子藏嘆了口氣。
幾個腦袋從敦實燈塔的窗戶內伸了出來。
「你們好歹聽我說完,我就是來報案的啊。」
他將如銘牌的「霧民租地」憑證拿出,跟阿強那塊黃銅造物一起展示。
「哈哈,居然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沒想到都快歇業了,還能見到這樣子的經歷啊。」
一道特殊的聲音從高處傳入耳際。
「喂,小夥子,我是補給處的站長,完事兒後不順便上來做點買賣嗎?」
高聳巖牆窗戶上伸出腦袋的傢伙,明明著裝跟身前對自己如臨大敵的衛隊成員們差不多,但氣質與態度卻又決然不同,像是個置身事外看熱鬧的。
而他所在的那塊窗戶外,就有著塊刻著「補給處」數國語言的巖磚標牌。
「交易?當然,我需要一些淡水和食物。」
「喔?有憑證,卻不知道交易的真正意思嗎。」上方那人笑著唸叨了句,「想知道的話,就先好好處理眼前的事情吧。」
好幾道身著長軍服的身影跑來,全都是荷槍實彈,而且一些人背上如油桶般揹著的鐵皮殼子裡,有著一坨坨長相怪異的、類似粘稠章魚般的怪物。
它們從細密隔網裡睜著散發滲人寒意的眸光,沒有任何可交流概念的、冷漠的看著前方的楊子藏。
而這幾道揹著鐵桶,身穿齊膝長衣制服的人手中,握著冰冷暗沉的噴霧管靠近,將黑洞洞的鐵槍口與機槍似的噴頭對準身前的青年。
一道高大身影散發凌厲氣質從隊伍中走來。
「丘拉隊長,這裡發生了命案!我們懷疑有人襲擊渡民!」
這人點點頭,他嘴上有著兩撇如鬃毛般堅硬的鬍子,嚴肅看著楊子藏。
「請如實交代,這艘船的原主人,郎·海利強到底在哪裡。」
「他死了。」
「為何會死,帶你前往這個世界的渡民若身死,你又怎會跨越兩重風暴帶來到這處燈樓。」
「我可以控制船隻的軌跡。」
楊子藏張開雙手在肩膀附近晃著道:
「除開船長,當時那條船上還有另一名與我同城的男人。但接下來當阿強船長想要去打撈第三位海中人時,那第三人卻攻擊了船長。」
燈塔堡樓上,更多人聽到動靜,伸出了腦袋。這裡居然有著少說幾十人。
不愧是個茫茫滄海上的補給點。
隆·丘拉隊長般的人物卻是眼眸一沉,死盯著青年:「你難道不知渡民可以預見他數分鐘內的未來?你覺得我會信你的話嗎?」
「這…」
楊子藏心中憋悶,那怎麼說,要告訴對方,因為阿強看到這片海域有人可能拯救更多人,所以對世界的愛讓他要來進行打撈,甚至不惜生命?這樣回答會被直接一拳打死的吧。
「反正,那個叫奧飛的人想要船長帶他去找‘霧海凜冰’,船長不同意就爆發衝突。然後我就跟奧飛戰鬥了起來,那人被我殺死的同時,他隱藏在海水中的伴生惡魘攻擊了船長。」
嗡嗡議論聲在海燕們的叫聲中傳來。
「你口中的另一人呢,那個與你同城的男士。」
「他…」楊子藏說到這裡,長吐口氣道,「那位比我還先被船長打撈上來人,從第三人口中聽說‘霧海凜冰’的存在後,想要去尋找,幾小時後回來就…死了。」
頭頂眾人的嗡嗡議論聲一下大了起來,還有人大笑了起來。
「他的屍體還在船上。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死,不過如果是你們的話說不定能夠很快查清楚。」
說罷,青年側身露出礁石外的那艘鐵皮木船的身影。
燈塔衛隊的隊長也看向那邊。
「很好,到現在為止你說得都還算比較誠懇。但你忘了件事。」
「什麼?」
「沒有渡民,就不可能將命運軌跡之外者打撈而起,因為這就相當於一種降生儀式!」
往前邁了步的隊長抬起戴著黑皮套的手,豎指猛地指向船隻上女人。
「她,卻不在你的故事裡!」
喀嚓!
幾道上膛聲響起,黑洞洞槍口與如噴頭般的怪異鋼管齊齊對準楊子藏。
隊長掏出個散發著微光的黑石手銬。
「自己背過身去接受逮捕,等上了岸警備廳自然有辦法確認你說得是真是假。若要反抗,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
楊子藏的皮膚微緊,他已經感覺到了危險氣息在幾道槍管內蘊量,似乎能威脅到自己。
「你的故事漏洞太多了啊。朋友。」遠處的人不嫌事大的添嘴道。
就在這時,薛琪的身影從船隻上躍下,她雙腳一蹲手撐在溼滑黑石上卸力,起身握拳跑了過來。
毛皮大衣在她身上左右擺動,長期運動鍛煉出的完美曲線也隨之展現,看得堡樓上一些人「呦呦」吹著口哨。
「我是被他撈起來的。」
跑來的薛琪看了楊子藏一眼,又扭頭看向這些人。
「我不知道他說得是不是真的,不過我的確是被他打撈起來的。那兩道暴風帶,也是他獨自架船過來的。」
前方几名軍人眼底閃過異色。
「他打撈你?呵,這是個常識性錯誤!」
一揹著鐵桶,手拿噴槍管的男子呼道:「果然是個騙子,大家準備,這人極度危險。」
隊長的瞳孔中亮起土黃、橙金、幽藍三道細微光環,身上氣息徒然強盛。
楊子藏拽住薛琪的手,女人稍微掙了下,立即被拉得往後一步。
「我說的全是真的。」
一道能夠扭曲空氣的恐怖氣息在隆·丘拉的體表蔓延,如同扭曲空氣的炙熱焰氣,似有無數異常熟悉又晦澀難懂的影子在裡面擾動。
居然是如此實力的人在巡守這座燈塔!
楊子藏後退一步地看向他。
燈塔另一端的一艘大船上,幾道身影跳了下來。
「等等,丘拉隊長。」
「禿那騙子,住手」那幾道跑動的人影瞧見楊子藏胸口亮起一抹銀環,急道:「別想進攻隊長,否則你就死定了。」
這三道人影跑來,喘著氣緩了兩下才說道:
「隊長,他們是不是說真話,咱們其實可以一試便知。」
已經激活血脈的燈塔衛隊隊長隆·丘拉扭頭,看向從後方跑來的幾個「霧邦人」。
「我勸你們不要開玩笑。」
頭頂,那原本關注著下方的補給處站長瞧見有人插手,伸長脖子開口笑道:
「喂,你們幾個不會想靠那個方法來干預這件事吧?你們想要打破孕育的前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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