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藏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以及手上的火石。
雖然跟剛進入時一樣,但整整十年時間,哪怕是有加速能力,依舊切身經歷了近兩年的時光。
「雖然這是夢境,但對於其中的你們來說,還是有痛苦有快樂。」
在離開前,楊子藏想回到幾年前最開始遇見的那個小族群,他想看看他們還在不在那裡。
[我要進行時間加速,前往半個月以後。]
[我消耗了 15R。]
拄著長矛杖的楊子藏從變得繁茂些的樹林中走出。
剛下過一場雨,野人們都躲在遠處的岩壁凹坑內縷著身上的毛髮,或是在一旁用木錘敲打著石塊。
他們在製作相對趁手的岩石工具。
忽地,這些人此起彼伏的嚷起來,紛紛衝著遠處的人影呲牙。
但馬上一道聲音將他們震懾住。
已略微有些老態的魁梧野人站起身來,遲疑地探頭看向楊子藏。
「唔。」
「唔,唔唔!」
幾隻野人吊著手臂半蹲在這直立探頭的野人身旁。
看著那深一片淺一片的毛髮,楊子藏臉龐浮現笑意,字正腔圓的道:「小武!」
阿武哇地大叫,連滾帶爬從坑內跑出來,腳丫子插在淤泥中,腳指縫湧起道道泥漿。
楊子藏含笑看著他跑來蹲在身邊。
「好久不見,小武。」
楊子藏摸了摸他頭上油膩的黑髮,在此生活兩年的楊子藏已經不再嫌棄這些。
有阿武的表率,又有兩三名中年或是老年的野人跑來,這些都是當年那隻隊伍裏還活著的人。
看著這些變化很大的面孔,哪怕只是夢境,楊子藏內心依舊有些難受。
對他們來說,三四十歲就已經很老了,當年十七八歲的硬小夥,如今已經退居二線,在群落裡做些磨石摘果的事情。
「對不起,是我的錯。」
阿武當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覺得「無法理解之人」的聲音抑揚頓挫,清晰多變,很是神奇。
阿武故意如猩猩般半蹲著拉起楊子藏的手,想要帶他去往旁邊。
楊子藏疑惑的跟著他而去,眾野人也都圍在他左右隨之前行。 看來阿武依舊還是有些威望。
沒多久楊子藏來到了堆聚集在一起的樹枝堆旁。
這堆砌的形狀,好像當時自己升的那堆篝火。
阿武期待的看著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以及身上的燒傷疤痕。
「你們… 好吧。 但這些被雨淋過的木材可點不燃。 跟我來吧,小武。」
接下來半日,楊子藏帶著眾野人去尋找了相比下較為乾燥的木材,在太陽下曬去表面的水澤。
又尋了幹樹枝、乾草和被水打濕的草木,他打算接下來用之作生火的對比。 並且楊子藏還用一種類似葫蘆的硬果,破開後作為水瓢,從溪畔盛了水來。
路上,年輕人順手用弓箭解決了隻路過的類似蠻牛的生物,看得眾野人頭皮發麻。
眾野人再次看他身上那根彎曲「柴火」的時候變得極其畏懼。
傍晚,新的柴火堆擺好,旁邊準備了水,以及另一堆青草。
在眾野人的好奇目光下,楊子藏從衣兜中掏出火石。
他蹲下去,先拿出小撮乾草放在身前拿火石敲擊,四冒的火星嚇得眾野人哇哇大喊。
沒幾下,這撮乾草便燃了起來。
再次見到火,阿武等小族群的「中老年」野人頓時既歡喜又畏懼得不行。
它很快就燒盡了。
「欸咦? 呀咦?」眾人不解的看著他。
楊子藏用手比劃指著乾草與青草的區別,並拿青草作示範,火星四冒卻點不燃它,當這次失敗後,他又拿乾草來點,一下便燃燒了起來。
「這就叫做’生火’,這是’幹’,這是’濕’。」
楊子藏重複了幾次這讀音,結果無異於對牛彈琴。
這小堆火快再次熄滅時,楊子藏往裡面丟入了新的柴火,它便再次燃燒起來,一些小野人露出恍然的神色。
楊子藏又用濕樹枝作示範,要好一會兒才會燃。
火光映照在眾人臉上,阿武沉思的看著它。
但下一秒,啪地聲響。
阿武跳到一邊,大驚失色的看著楊子藏的動作。
只見他用水瓢裏的清水潑到了火上,這小堆火瞬間被熄滅。
「啊诶咦?」
楊子藏指了指水,又指了指火,他這才明白,是不是這位存在又發怒了。
「天色不早了,今晚我們來吃大餐吧。」
被箭矢放倒的野獸當然不可能丟棄,楊子藏從腰間取下半臂長的鋒利岩刀,用之將這些東西解剖,看得眾野人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乾淨利索就能隔開肉的東西。
這神秘存在的身上隨便一樣都是好寶貝,好些野人露出崇拜目光。
夕陽完全沉沒,火光噼啪燃燒著。
黑夜,隱藏無數危機的黑夜,漫長歲月以來的每個夜晚對於眾野人來說,都是隨時會冒出豺狼虎豹,奪取脆弱生命的危險世界。
可今晚不一樣。
火光映照著山壁與遠處的樹林邊緣,烤肉的香味更是讓人彷彿開闢了新的大腦區域般,一些路過的野獸瞧見火光立即跑得老遠。
見到火光再現,曾跟隨阿武出去的那批野人中,還存世的寥寥幾人回憶起當年的恐怖景象,根本不敢再上前。
「來吃啊。」 楊子藏指著篝火道。
後方一個小孩般的猿人藏在老人們身後許久,聞著肉香,吮著手指的他終於鼓足勇氣走上前。
「這叫火,火。」
「活。」
小孩吃力用生澀的口音道。
聽到這個不太標準的字眼,楊子藏笑著點點頭,將手上烤好的一串肉遞向那孩子。
阿武咽了口口水看著前方的人。
他無時無刻不在懷念當年那一口的地瓜。
在周圍數十雙蘊含各種情緒的目光中,身材纖細的小男孩咽著口水,遲疑的看著楊子藏舉著的手臂,緩慢伸出黢黑小手,將其接過。
小男孩嗅了下,嘗試著用牙齒撕下塊肉,隨後他目光就定住了,彷彿石化般。
周圍的野人們看得緊張無比,兩三秒後,這小孩唔嗷一嗓子嚎叫,狼吞虎嚥的將烤肉塞進了嘴裏。
還沒嚼完,小孩就目光炯炯、喘著粗氣的盯著篝火上其它肉塊,眼神彷彿是只鎖定目標的小老虎。
有了他的示範,更多的人走出,他們吃力的發出「火」這個發音,只要成功的,都得到了楊子藏親自烤的肉。
沒多久,整個原始族群的眾人都跳了起來,彷彿捅了猴窩。 而帶來如此「美味」的楊子藏,已經被眾人膜拜,他們迫切想要吃到更多這樣的東西。
接下來幾天,楊子藏教導著這些人如何生火,以及打磨石刀,以及烤肉。
他們已經會用藤蔓作繩索,智商方面並不是不可救藥,有人手把手教導,其中一些人終於開始展現出天賦,特別是些小孩,學會了些簡單技巧。
「以後,這個就給你們了。」
離去前,楊子藏將兩塊火石放在蹲在前方的阿武毛躁的掌中。
眾野人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一幕,這個神奇的人居然把能製作「照亮黑夜」的東西給了自己的族人。
「啊嗚!」「下啊胡!」「些姆。」「唔武!」
他們學著楊子藏的發音在周圍跳唱吼著。
阿武低頭看著手中的石子,他的大腦還未反應來,當他再抬起頭時,身前已經失去了那人的蹤跡。
幾年後,楊子藏拄著杖,吊著水壺行走在戈壁沙漠中。
這陶水壺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這裡的某些人。
每當遇到被沙地大蜈蚣追得不知跑到什麼地方的人時,他就會為這些因逃命而失去方向的原始人喂上幾口壺中清水,補充他們的體力。
「這裡也沒有雕像,也沒有遺跡。 我是不是真的來錯了夢境。」
[我竟然懷疑王庭的實力,太可笑了。]
楊子藏無語的搖搖頭。
每當自己想要甦醒之時,Moexl就會這樣。
「又不讓我醒,又不帶我去雕像之地。 搞出這麼大範圍的夢境是來幹嘛呢,顯示你們的神奇偉力嗎?」
楊子藏習慣性的抱怨,不知何時開始,這是他每天都要作的事情。
沒有回應,他吐了口氣坐在烈陽下,看著前方的海市蜃樓。
那裡面有著綠洲和溪水的畫面。
在這片戈壁沙漠中,類似的幻象多有出現,一般那些方向上都能找到被完全蒸發水分的乾屍。
誰要信那兒有食物和水,就等著幹死吧。
「哈塔!」
一道聲音從身旁傳出。
楊子藏扭頭看去,是個曬得小臉緋紅的女孩,她頂著片寬大的綠葉,身上也披著由寬樹葉作的簡單衣物。
在這樣的暴曬下,若是沒有東西遮擋身體,會被曬傷的。
在這裡的原始人,大多都會這些技能。
「是你,居然跟我這麼遠。」
兩天前將一個人送回原始人聚落時,見過這個精力旺盛的小傢夥。
此刻她撲閃著大眼睛看著楊子藏拄著的木杖,目光在那陶罐水壺上一動不動。
「想要?」
楊子藏笑著將其取下,晃了晃後遞給這孩子。
「咦? 阿麼?」她指了指自己。
「送給你,小心別搞壞咯喔,它可不經摔。」
小孩子將綠葉放在一邊,拿起沙堆上的水壺抱著晃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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