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斩断的钩索如同垂死的巨蟒,拖拽着下方未能及时闪避的敌人,连同破碎的金属铁钩一起翻滚着坠入了高弦下那不愿离开海洋的黏稠海水中。
那边的船开始缓慢调转航线往后方开了。
杨子藏这才看到,那居然是只有半截的船头,它还能动?
-[分销商二月·笛安感到好奇。]
[沉吟之夜!]
一层森然感从杨子藏身上快速扩散划过几人,他的感知中,坠入海中的几人正在被几道长长的半截钩索带着离开。
-[分销商洛奇·塔塔铭奇表示“厉害”。]
-[分销商洛奇·塔塔铭奇表示“加油”。]
杨子藏正欲撕下丝巾展开,金泰哲喊道,“别追,会长,先不要杀死他们。”
-[分销商洛奇·塔塔铭奇表示“失望”。]
“为什么?”
肌肉结实的卡尔在后方说道,“死的人越多,他们船的力量越强。反之,我们这边死的…越多,我们也…”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了,他想起了在旅店时,布尘会长的恐怖执行力。
-[分销商洛奇·塔塔铭奇同时表示“有点忙”和“离开一下”。]
杨子藏迈步走过去,看向倒在湿沉甲板上巴特的躯体。
没有获得时序,反而还损失了两万多。检查了下,是全部被巴特抵消了。
提着斧头的金泰哲,以及一人此刻也走过来:“就是他最难缠。”
剩下的一名还活着的护卫,则站到了阿强留给自己的那艘船边,换下疲倦的卡尔充当起随时展开力场的守卫。
“你们怎么都受伤了。”
看到他们身上伤口的杨子藏,目光微微一皱。这些人的手臂伤口上携带着些微弱的、跟血脉炮弹上类似但气息更淡、更诡异的力量。
金泰哲捡起巴特的匕首。
“好哇,这半个月跟这家伙来来回回干了几仗,今天终于把他给解决掉了。”
他惨笑着晃晃匕首,冲杨子藏道,“协会长,你不是问我们为什么会受伤吗,就是因为这东西。”
杨子藏又看向金泰哲手上的斧头,和甲板上的几具尸体,又转头看向站在两人身旁的这个男人。之前还没有认出来,这会儿再看他被焰火燎过的黑灰下,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你好,会长?”这陌生人道。
“杨布尘,叫我布尘就可以。”
这人目光有点奇怪地盯着杨子藏,心想此人好强,一来就干掉了对面这个最难缠的敌人。
“嗯,我叫李爱民,”他从金泰哲手上拽过暗红的消防斧抗在自己肩头,“你们是什么会啊,这几天居然还没听过他们说呢。”
李爱民指了指身旁两人。
-[分销商洛奇·塔塔铭奇表示“关注”。]
“嗯…”
李爱民发现,面对这个问题,捏着匕首的金泰哲、走过来的卡尔,以及他们这位突然自小船出现的神秘会长,都齐齐沉默起来。
“不能说的神秘协会?”
三人眼珠子互相瞄了眼,“嗯!”几人齐齐点头。
就在这微妙又短暂的沉默间隙…
“科科…咣…”
地上,被杨子藏两枚铁钉废掉行动力的巴特尸体,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噎声!
原本只是流淌的鲜血似乎变得粘稠发黑,并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淡灰色雾气,丝丝缕缕地向着弥漫的海雾深处飘散而去。
而尸体的颜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干枯发皱。
……
此时。
远处的黑暗中那艘缓慢转向试图撤退的半截船头上,骤然亮起几簇朦胧的幽暗灰光…如同被浇了油的某种复燃的余烬,钻入了几门古老火炮中。
船影似乎也因此,而变得更加凝实沉重了些的在雾海中,沉缓地破浪前行…
“巴特的气息…消失了!”
“混蛋…但死气…巴特的死气在滋养我们。”
“卢卡老大…我们一定要找机会一起灭杀了那帮家伙给巴特报仇啊!”
……
“刚刚那是雾气什么?”
杨子藏望着远方黑暗中越来越远的船影。
金泰哲脸色有点难看。
“会长兄弟,那就是‘死气’啊!”李爱民咋咋呼呼地道。
“有人死在我们这半艘船,它们的死气也会跑回那半艘上,尤其是他们的那几门火炮,会变得更强。还好不是永久的变强。”
“这就是你们不让我追杀的原因?你们确定吗?”
“嗯,刚开始我们还不清楚。直到我们原本能抵消炮弹的人被炸死了。”卡尔疲惫地说道。
杨子藏的目光微动,看不清情绪地说:“发生了什么?”
扛着消防斧的李爱民“啊嗯”了声,拿手挡住了嘴。
“阿果哥死了后,这半艘沉没的古船突然就自动冒出海面了。”
“后来,它还变得坚固些,嗯,速度也快了点。但跟对面的火炮完全没法比,我们这两个礼拜被撵得冒飞。”金泰哲耸了耸肩。
居然是如此,正在沉思间。
卡尔继续道:“除了船变得更凝实了外,我们的船上,还多了些字…”
“字?”沉思的杨子藏抬起头来,“什么字?”
-[分销商洛奇·塔塔铭奇表示“趴着看。”]
“嗯…船的名字,以及,我的名字…”他很是无语地说道。
杨子藏看向周围脚下这半截半截残骸,又看向卡尔。
“会长兄弟,我们带你去看吧。”
李爱民说着,绕过几个炮弹炸坏的甲板坑。金泰哲跟杨子藏往他说的地方走去。
三人离开,卡尔坐在地上转头看向了巴特尸体位置。那儿残留着的能量,让周围甲板纹理痕迹更深了些。
卡尔又望向甲板上自己队伍,以及李爱民队伍死去几人所倒下的位置。
那里的潮黑色木板,有着扩散出的一团深层色泽。他打了个哈欠后,坚守了整夜的男人疲倦地揉揉眼。
……
“到了。”李爱民指着前方一处被硝烟熏得发黑的船舷刻痕。
杨子藏立刻走过去,蹲下身。这里已经被人拿袖子擦去了污迹。
几行模糊中像是刻上许久岁月的古朴字母显露出来,是串花体的英文。船的名字。
杨子藏抬头看向也偏着头看的两人,外加一把睁着竖眼睛眼的斧头。
“你们说这是人死后才出现的文字?”
两人点点头,“还有个个地方也有。”李爱民边说边带着杨子藏往另一个充满污迹的地方去。在大船舱外的门檐上方,有道被擦掉污迹的痕迹。
杨子藏抬头望去,上面也是一些英语,而不是这个大陆的文字,或者是地球的其它文字。
“待心重跳…却只存于一半…”
读完这句话的杨子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莫名感觉有点悲伤。
“这艘‘永不沉没的沉船’叫卡尔号,跟卡尔同名,是因为发现者是卡尔吗?”
“是的,发现它的的确是卡尔。我们本来在一处尖锐的礁石群勘察,看能不能凿个屋子出来,给费旅旅店来作‘做客’坐标。结果卡尔用他的能力发现了一些水面下的东西,就是这半艘沉船。”
“然后呢?”
“卡尔跟阿果沉下去没多久,就出现了另外半艘,这位兄弟是路过帮忙的,嗯,后面你也能猜到了。”
杨子藏点点头。他在附近观察了下,又跳到船中间位置处。整个船就从这里断裂掉了,下方还有两层破烂的夹板。以及一些被水泡过的木桶、烂网兜、各种帆布线等物品。
半艘船就这样诡异地浮在海面上,就像一艘完整的船一样平稳。
“这种巨大的裂口,也不像触礁后的断裂方式。”
蹲在裂口处摸了摸的杨子藏起身。
他没有感觉到太多的血脉波动气息,虽然也有非常微弱的残留。但这海中随处都是月界血脉的污染。
“这里好像又多出来一个刻痕。”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是那守着小船的原威霆游商会护卫。
三人闻声跑去桅杆基座。
……
护卫用一件脏兮兮的衣服,擦着桅杆基座上的一团,仿佛凝固了数百年的油污和盐渍的混合物。
“我也来,反正我的衣服也脏了。”
金泰哲上前一步,扯下自己脏兮兮的衣角,加入了擦拭的行列。
随着污垢的揉开,深深刻入古老木材的痕迹亦逐渐显露出来两个单词。
杨子藏的眼眸睁大,身旁三个人都轻轻地抽了一口气。
“雾邦…”
李爱民仿佛打了鸡血般,他走过去拖过护卫手上的衣裳。
“是时候表演真正清洗技术了,让我来吧!”
两人手上用着老大力气,后面的字母逐渐浮现…
“又有文字出现了吗?”
卡尔走来,“泰哲经理,给我吧,我擦得要快点。”
金泰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衣服给他了,卡尔果然两三下就擦干净了深入木纹的秽物。杨子藏看着他站起身来的身子。
几人情绪各异地看着这桅杆基座上的文字。
——“…那是梦乡里最温柔的栖巢…愿以我们的生命,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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