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气温温和。
因为海岸线上从昨日吹拂过的风的原因,整个山峦与无人的村庄,都有些萧条。
但这萧条只是对人而言,对于阵阵沉缓海浪波涛声中,于海岸后方白堇山脉的山匹上晃荡的树木来说,这反而成了一种回归了本来的寂静。
就是鸟兽声有点少。
宝雨村后方的一处房舍稀少山坳,一座土包前,身穿淡紫色起球外套的女人背影,缓步地拿着只淡黄花朵来到它的跟前。
驻足了阵子。
在风中,女人伸出左手虎口上有粒小痣的手,将淡黄色的花放在了土包前方。
……
大公国西边区域,元帅的办公室内外都人声喧嚣。
放着地图与卷宗和有线设备仪器的大桌子旁,少男少女们按着手上的名册单,大声的讨论着各自应该负责的舞剧和纪念事宜相关的工作内容与人员划配。
在这个办公室隔壁的一间气氛稍显安静些的屋子里。
这两个月脸色干黄了许多的元帅,拿着水杯从门槛迈步走了进来。五六十岁外貌的这位标准赫尔岑面孔的古板男人,注视向靠墙横置小条桌后,批着旧垮垮异族外套的耳郭不怎么尖锐的男士。
“不穿制服了。怎么,要打算去参加我们邻居首都的聚会?”元帅淡笑着问。
桌旁的男人拿双手抹了下脸,抹到额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哀叹。
元帅坐到隔壁桌子后,笑盯着他摇摇头。
“这就是就算解释,也没办法对他彻底解释清楚的任务。嗯,既然不想去就别为难自己了,帮我想下,接下来该怎么把我们好难才活下来的民众,给安顿好的事情吧。”
斜对面的男人抬头看来,一下仰在椅子上道:
“我觉得,我们要发扬的是布尘会长,带给大家安稳度过、度过末日这份真正礼物的心意。”
元帅眉头轻垂的思索看过去。
“瞳中环或许只有最长四五百年时间而已。从收到的今天出生的两个婴儿状态来看,以后出生的人,恐怕都不会再有。”
听闻这话的元帅,眼中亮起微弱的光环盯向茶杯的水面。
“你有没有办法,将大家的生命像雾邦人一样继续延长?”元帅抬头问。
桌子斜对面那仰看天花板的人呵呵呵的低低拿手捂脸笑了起来。
随后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来露出了自己眼中那圈银白的光环。
而在这小片拥挤土地往西。
塔尔科的庆典仪式几乎从早上就被周边城市涌来的人们,所携带的花布、彩布以及脖子上挂着的编织花环,所提前开启。
热闹的气息聚集在城市上空,弥漫于周遭。
在这样的氛围里,有一栋和风轻抚的砖石老建筑内,却气氛显得幽静而阴沉。
装潢奢华的室内主位上,身穿燕尾服,头发竖得后仰,嘴皮上胡须也精心打理过的海璃阑尼老总督,目中未有丝毫情绪的于长桌后注视着对面,垂头不语的少女身影。
她身边另一把椅子上,入座的是穿着细腻绸白垂领,袖口有着精致皱叠样式长裙的谢琳
“你就是,如此对待家族的心血的吗。”阑尼总督威严的发问。
“嗯。”垂头的海璃芬妮细小支吾了声。
谢琳脸上挂着些惆怅,“孩子,你不该这样。布尘先生多么好阿,你已经成功的在那…在相处中和他相熟,互相都了解了对方,为什么不更近一步呢。”
女孩晃动自己的脑袋,头发随着抖了下。
谢琳略显无奈冲老总督看去,阑尼总督感觉自己要被气得背过去了。
“我万不曾想到,今日首先听到的消息,是如此的让我悲伤之事。”
他缓慢站起身来,“这个时候,才告诉我,你不愿继续。你知道我们为了让你走到如今,背后出了多少吗。”
海璃芬妮继续摇了摇头,带着些哭腔的说:
“就算你们继续要让我装下去,我也会在见到他后说我就是妹妹,我不是柯妮。”
“你!”
海璃阑尼怒指向桌对面的女孩,怒声而又内敛!
“你姐姐为了让你成功,她已经离开了,你难道要辜负她的牺牲吗!”
海璃芬妮震惊的抬起泪眼婆娑的头来。
“姐姐她…”
谢琳在旁边拉起姑娘的手,轻声说:
“是的。你姐姐离家出走了,应是为了不让布尘先生起疑。以后世上我,就只有一位姑娘,叫海璃柯妮。”
海璃芬妮瞥了眼自己的母亲,手没有动的回正头盯着面前的桌面。
“所以你同意吗?”
“那我就去找姐姐。”
“你混蛋!”谢琳叉着腰腾地站了起来,胸脯极具的起伏咬牙盯着这姑娘,“你姐姐为了你,连那珍贵的秘匣都没有带走。而且,”她一摆裙子坐下,轻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把替身的事摊明,是想让我们家万劫不复吗!”
桌对面的阑尼总督皱了皱眉,唉了声的顺着左右可坐下好几人长桌走来,在转角处拿手抵着桌面,对芬妮道:
“你是不想欺骗我们的英雄对吗。”
“我不是要骗他,我也不是摊明…他根本不爱我,以后也不会!你们应该把姐姐找回来。”
“哎哟!”海璃阑尼感觉一口老血在胸腔里沸腾,他努力按下有点冲头的血液,努力憋下心中一腔嗔恼,思索片刻,语气尽量缓慢的道:
“别说气话,外面邀请我们参加黑咨尔宫`世界晚宴‘的人还在等,杨布尘应该也会去。”
“我不去。”
海璃芬妮一扭身子,“我去我就说我就是芬妮。我不管你们要怎么样。”
阑尼总督感觉本就权势被削的家族未来,要在本被挂上悬崖的尖钉中被挽救之际,被眼前之人的手给拽下来。
“好,好好好。海璃芬妮女士。”
阑尼总督说道:
“为了家族的未来,我现在有一个绝密情报要告知给你。你必须给我在这里作出决定。”
海璃芬妮瞪着怒目视来。
阑尼总督的目光毫无波动的低视而去。
“凌晨五至六时左右,金贝联邦第三十七工学院的老校长金·费尔曼先生,派遣了他唯一的弟子,从北部某焦城避难区在一只雾邦人小队的保护下,前往我们黑文咨克塔尔科。”
他拉动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根据我收到的消息,那位名叫利亚姆·阿德利的小伙子,深得费尔曼校长的器重。而且深入参与金贝遗产计划的他,定然是得到了老校长的全部深传。”
他的目光注视向瞧看过来的女孩。
“现在盯着这块肉的可不止家族势力这么简单。我会为你争取,你可别再跟我说你不愿意。不是因为你是你,而是因为杨会长…在克虏恩跟你姐姐共事的情谊。”
女孩的目光中出现了丝痛苦的神色,但她的脸色未曾改变。
等了几秒后。
“就这样决定了。”阑尼总督起身,“原本你此次有非常大的功劳,连黑兹尔宫都因此多重视了我们家几分,从这次的名单安排就看得出来。”
他摇头叹息声,往门外走去。
“我这就去找黑兹尔宫负责晚宴的官员,把海璃芬妮的名字给添上去。”
拉开门,老总督走出去,有些吓了一跳的看到门外家族魔血战士旁,还站着位面无表情的高挑匀称身材年轻人。
老总督皱了皱眉往前走向宽长廊。
屋子内,谢琳温柔的坐在姑娘的身边:
“你晓得么,阑尼老总督说得是对的。其实因为你的原因,我们家族原本已经有非常大的优待。”
海璃芬妮拿手背擦擦脸颊扭过头去,“跟我没关系,那是姐姐做的。”
…
一条绿树成荫的小径上,家庭夫妇们结伴而行,孩子们手拉手嬉笑的跑过。
“前面就是海璃家族地方。”
一位先生对穿着从未如此正式着装的杨子藏说道。瞧看年轻人有些拘谨,他笑了笑,“不必紧张,其实等晚宴后,专门找时间去也是一样的。”
“我…我觉得按礼貌来讲,应该在今天晚上之前来拜访一下。”
引路的这位自称王储友人的三先生,想到些事的轻摇了下头的微叹了下,还真是个艰难的任务。看海璃家怎么处理再作决定吧,他想到。
两人步行的闲聊中,顺着路旁绿荫往前方宅邸走去。
…
老阑尼找到了来送晚宴请函的负责人,这是位在花瓶旁正在跟人聊天的先生。谢天谢地,这位先生似乎很闲,在送到邀请信后并没有着急离开。
跟他讲清楚原由后,这位中年的先生,很是犹豫的皱了皱眉头。
他盯了眼信心很足的老人眼眸,“抱歉,其实…虽然我晓得因为末日危机大概已经驱离,你们才做这样的决定。可是…布尘先生还不清楚这件事情。”
“什么?”
“很遗憾,其实来之前我们已经找过一次柯妮小姐了。”
这人在老阑尼总督感觉振聋发聩的平静语调中,说:“可商会那边,是无论如何不透露那孩子行程的。”
“行,行程?什么行程。”
阑尼总督情绪有点不可思议的看去。
“我也不能透露。”
这人带着几分敬意。
“咱们家族一心为国,特别是老先生,教育出了两位优秀的孩子,庭利国王知道你们真正的行动目的后,深为感慨,”宫廷官员的手臂张开道,“若所有塔尔科的人都如此为国着想,我们黑文咨克肯定早已是世界明珠了。”
阑尼老总督埋着头思索着,他完全不知道这话是何意思。
“所以现在该想一个办法,我们如何应对眼前这个难关。”
老阑尼看去,这位先生说:“他快要到咱们家来拜访您了,陪同的是三王子先生。”
老阑尼深吸一口气的盯着他后退的侧身奔跑向远处走廊,“把芬妮快给我找来,把…我…”咚的声,他气急的摔到了地上,眼中银色光环骤然亮起,哎哟的两声滚到院子里。
“您没事吧。”一堆人跑来,想要将老总督扶起。
“噢唷,我…好像骨头断了。”
树荫下。
正在跟三先生说话的杨子藏,忽然见到几人从宅邸附近跑来。
“抱歉三先生,还有布尘先生。”
“怎么了。”三王子问。
杨子藏也随之看去。
这人歉意尴尬一笑的道:
“刚才海璃家的上任海贸司老总督先生,听…嗯,因为忙着准备晚宴事物,跌倒摔断了肋骨,现在紧急送去医治了。”
“怎么会这样!”杨子藏吃了一惊。
这人对着杨子藏笑道:
“还得多亏先生您为我们铸造了瞳中环,否则老总督先生恐怕情况会极其不妙。”
“嘶。”杨子藏看了眼三先生。
三王子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都快下午了,布尘,我们还是下次吧。反正今晚他不可能参加晚宴,你也就不会觉得失礼。”
“可现在…”
“要不,我们去准备点礼物再去医院探望。”
杨子藏想了想,瞧了眼宅邸方向,有些不舍的道,“也只能这样了。”
……
太阳落了又起,夜色去了又来。
海璃柯妮随船来到群岛后,未作停留便重新化妆,在少了绝望多了欢笑的人群中,寻到了数月前初到这儿,便在一个雾邦人的帮助下,所挺过次惊险事宜的那座近抵雾海的小岛。
船只在又一天后到达了这边人员喧闹的新港。
她依旧未作多少停留,购置了些生活换洗物品后,来到了一艘从雾海使出的船只抵岸港口。
展示了自己的证件后,海璃柯妮上了这艘将穿过风暴带,深入向雾海深处去往陆地西边的轮船。
海浪温和的起伏,又穿过一道风暴带后,星光点点夜色中,她抬颈望向高处。
一颗流星缓缓划过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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