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金·克莱斯特感觉到一股油然而生的,悲伤的荒谬。
可又是一种,世界绝望里的无奈。
自己的故乡,从古至今被盛传的末日恶魔,带走生灵血肉的地下金属造物,让世界陷入百年恐慌与忧愁的未知之物。
它竟然,是其它失落文明的恩赐。
“……,我晓得了。”霍恩大尉握着自己负伤的手掌,注视前方那道橘光里的身影。
“原来我们,一直生活在如此的土地上。”
对面的齐格鲁德的头稍微歪了下。
“的确,有时候,我也在想,为何这片土地如此容易诞生灾厄。”
“可是,陆地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灾难,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的文明呢!”
“我的工作,只是维护。我们的设备,所保护的,也是我们陆地上的文明不受灭绝性灾难所影响。”
“你!”霍恩大尉最终哑然。
身体被盔甲所覆盖的“设备维护者”齐格鲁德,并未打算这个话题。众人也感觉得出来,它真只是个这儿的维护工头。
齐格鲁德往血腥处走去。
他一抬手,旁边那台或许是未知动力的复古机械物,又或许是某种前古文明的奇怪生物,往旁边挪动步伐而去。
杨子藏紧蹙着眉头的思索,就在身旁几人低声交流两句中,他又舒展开地肃穆对望而去。
“尊敬的先生,这些石碑你阅读过吗?”
“我阅读过。”对方头也不抬地盯着一些从金属藤蔓中,露出的特质厢体材质。
“上次被到访者唤醒之时,我阅读了他们留下的碑文。”
“上次?”杨子藏俯首思索着,他抬头继续道:
“你晓得能吹灭篝火们的寒风是什么吗?”
齐格鲁德转动有盔甲的头看过来。
“寒风?”他沉吟了声,思索了下刚才苏醒过来的这小段时间里,所查看过的这数百年间的几批次大规模储存的时间与数量记录。
“难怪根据我数次接收到的有关‘生命阶梯’批次来看,最近千年总是断断续续出现,能对冰川极寒的抵抗。原来冰川时期依旧还没有真正的到来。”
被这句话激醒回神的杨子藏侧首发现。
帕格,埃德加·金·克莱斯特,抱着露珠小公主的凯文,负伤的霍恩大尉,都呆滞般被这个信息钉在了原地。
“冰川极寒?”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够告诉我们吗?”帕格问到。
设备维护者郑重地转身站立望来。
“人类们。首先,我们的任务是保存我们的文明阶梯。其次才是其它。”
设备维护者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除了杨子藏的。
杨子藏凝思的瞟向有些情绪激动的他们。
随着基因组的出现,他眉宇越发露出疑惑。
莫里的死不由浮现他心中,随后便是另一个人——莲娜的父亲的形象也出现。
他仰望周遭密集的人脸景象。
可按照自己掌握的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克隆身体也并非真正的复活。
想到这儿,他眼神略带遗憾地瞥了眼身旁,从进入此处后就带着神圣敬畏之心的克莱斯特。真是不想戳穿他内心的希冀啊。
他也不想去动念头想,而拆穿其它的。
穿着红袍的克莱斯特,往前走了步地,紧张地说:
“请问,维护者先生,你们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冰川极寒,那是什么意思,我们的世界已经这样危险了吗?!”
设备维护者“齐格鲁德”开口说:
“在许久以前,于我还未第一次苏醒时,当时的陆地文明,迎来了能冻结整个星球的极寒。”
第一次苏醒前的冰河时代?杨子藏终于抬头看着这道身影。暂时抛开心中关于“DNA”计划所指的假设。
同时,一个隐隐的想法在内心鼓动。莫里曾转述过的“最新的计划是DNA”,是否便来自于此,需要一个类似的装置…
对方的声音继续自这空荡空间传来。
“根据我苏醒后所掌握的资料来推测。当时世界通过观测星球古代的冰川历史痕迹,断定我们文明所即将进入的,应该是会持续最长约十二万年的后冰期时期。”
“后冰期?”剑一十三立即关切的问,“那又是什么?难道还有一个前冰期吗?”
“是的。”
齐格鲁德缓缓颔首。
“一次大冰期的冰川时代,持续时间从几千万年到一亿年不等。其中,大约每十万年左右,会交替出现最长三万年,最短一万年左右的冰川退缩时期,也就是适宜生物繁衍的温和期。”
它语气低叹的道:“我们世界当时制造这处设施的文明,就是处于一个三万年温暖时期的末端。”
霍恩大尉低喃,“还有这种恐怖的失常区域,真是…无法理解。”
金·克莱斯特情绪悸动地道:“所以,才会有这个能储存‘生命阶梯’,复活每一个在冰川中失去生命的装置,对吗?”
齐格鲁德道:“正是如此。”
听到这对话的小女孩,缓慢地顿住了哭泣,瞧看向附近那些人类面孔,“复活?”这一瞬间小小年纪的她触电般地动了下脖子。
此刻她才想明白过来了这个词所蕴含的难以置信之事。
宽广场地对面那身影道:
“人类生命,短暂易逝。虽然世界七至十万年后便又会迎来最长三万年的,适宜新生物繁衍时期。”
“可那时从零演化出人类,又需要多少漫长岁月。所以我们保存了星球上除家畜外的每个人、以及保证生物多样性的大多数生物的‘生命阶梯’。”
止住抽泣的小女孩听到这话,立即恢复了近乎结冰心情的绽开笑容,她精神活跃了些的看向远处的维护员,又脸色数次在相信与怀疑中切换。
浑身是伤的范德卢,被帕格用止血涂膏和绷带简单包扎后,忍着痛走来,眼神严峻地注视着小姑娘。她将头瞥向一边。
设备维护者缓慢讲述着关于古代冰川交替的些许记载。
几人被这庞大的地下造物的来由所震撼。
紧接着除开四个原住民,其他四人眸子忽而不由自主地再次睁大,“古老…”凯文刚一开口,就立即死死闭上了自己的嘴,拿还空着的左手捂住激动颤动的嘴皮。
“我的天。杨会长…”
嘀咕声都是下意识的,他们并不想打断维护者的继续讲述。
但对方已经停止了。
几个小螃蟹似的金属物唰唰从地上跑了过来,挥动触角般的晃动了一阵,齐格鲁德看了眼它们后,回头说:
“既然你们是这次文明所派出的调查队。我可以带你们前往其它融浆储备处,看下最近从地面所新保存的‘生命阶梯’。”
“真的可以?”
“远吗?”杨子藏问。
齐格鲁德指着墙上的那些大如磨盘的金属体:“只要乘坐这些械工守卫,就不会太花时间。”
看到那跳下的恐怖金属怪物,内心还情绪翻腾,担忧着地面吹灭了篝火的狂风的金·克莱斯特怔了下。
…
没多久,一群人就被金属藤蔓化为的包裹支柱,各自稳固在了一个螃蟹状械工的背上,在凤栖木照亮墙壁的慢飞中,如履平地顺着墙面往洞穴内而去。
一大群的类似械工守卫们,浩浩荡荡地跟随在他们几个身前身后。
这儿随便一个大的械工,都是之前能独自瞬杀数名到访者的黑色壳。因此几人,几乎都没有拒绝地就顺应了这份邀请。
“维护员先生,能不能再讲些关于你们世界的故事呢?”凯文问道。
随着金属群们的行走,在几人前方,同样站在械工上移动的“设备维护者”,闻言开口道:
“除开我的工作范畴,其它我很少涉猎。而且根据保密原则,我也不会分享过多的内容。但如果仅仅只是闲聊,也是有很多可以谈论的故事。”
一个机器上老老实实被捆的杨子藏,边感受着颠簸边问:
“你们科技如此发达,那么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个世界的文明因为你们这种铁藤的存在,而一直陷入着恐慌呢。”
“我的工作是维护。新来的人类文明,还处于技术累积的原始时期,不晓得世界随时会迎来漫长的冬季。”
说道这儿,设备维护者的语气稍变了点,“为了保存人类文明的火种,储存装置自有一套对文明与气候的识别。他目前没出过错。只不过,我想我的确没有征求现在世界上人们的意见。”
几人沉默了下。
“先生,你们世界的地壳有多厚呢?”密集的金属声中,杨子藏换了个话题问。
前方的身影说道:
“为我留下资料的文明,过去岁月太久。而且也不晓得是否出现地上人甚传的恶魔入侵问题,所留数据很多并不准确。为了当前世界安全考量,我已经修改部分与之冲突的数据内容。之前的数据,仅为三十余千米,而据我所知,单位应该至少少了个零。”
杨子藏扣了下下巴,想不起来地理书上的具体知识了。
“我有问题,尊敬的守护员先生。”望不到底的弯曲洞穴铁壁上,一个小些的械工背上的黛希洁·露·霍恩公主好奇的说: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呢?听您说,上一个极寒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万年不是吗?”
“可能过去了七八万年吧。至于我…我认为,我的工作既是维护设备,那么我就有权力活到现在。”
……
一群人来到一处比较干净的扁平入口的大厅内。
当金属的械工群将他们放下,硿咚一声响,这而的数盏岩浆色泽大灯亮起,照亮仿若山崖般高耸的曲面墙壁。
通道两侧瞧不到头的曲顶高处,被飘荡尘土与汽雾所迷蒙遮挡。
难以计数的斜网格晶体内,一个个人类的面容形象在橙色液体内如液态沙画汇聚显现。
“作为代表你们文明,能调查真相而到达此地,我还是很倾佩你们的。”
齐格鲁德回首道:“你们若有失去了生命的亲人与友人,可以在此探查一番,看他们的生命阶梯是否被我们所记录。”
“什么意思?”盯着晶体的几人齐看向这身影。
霍恩大尉立即震撼的问:“您的意思,难道是指,现在就可以复活一些人带离吗?”
杨子藏也看向他。
“并不是。”齐格鲁德语气显得平静。
“至少得适宜文明生存,才能让他们重新出现于地面。况且,现在我觉得,应当还需要有一些其它的准备,方才是真正的复现文明所存之‘阶梯’的,每个个体…”
他往大通道的侧面走去,“请跟我来吧。”
一行人零零散散地往前走去。穿着仙子纹样刺绣的花纹白长裤,与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揉着小胳膊跟众人一起走在通道上。
巨大的门框出现在前方的通道侧面,几人靠近过去。
她回头瞧看着走在最后的这位设备维护者。想了想,脚步慢了下来。
靠近缓缓打开的门口,面对身侧的设备维护者,黛希洁·露·霍恩公主在门框处停下脚步,仰头眨眼说:
“尊敬的先生,我有一个请求,请您一定要为了我们世界的人而答应,可以吗。”
设备维护者闻言俯头看来,“你请讲。”
露珠公主身躯步入房间几步的范德卢,听到小女孩说话,立即紧张地的回头挪步。
小女孩展露微笑道:
“我替我们世界的人民拜托你,一定要将对世界的气候监测做一些改变。我已经度过十个冬天了,我确定它并不需要那么灵敏。”
她被一把抱了起来。
“放开我。”她愤怒道。
设备维护者静静注视着她。
范德卢转身如惧怕恶魔般快步疾走向巨大的设备控制台。边走边拍拍她后背心,非常低声道:“公主,不突然死很多人就没事。”
在这男人肩膀望向后面的女孩,愤怒地叫道:“可人们本来活得好好的,藤蔓们现在是在犯罪,哥哥说…”她的嘴被捂上了。
帕格与霍恩大尉走来,“维护者先生,其实她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储存灵敏度能被改变是很好的。比如人体失去生命之后…”
“提取的细胞有活性要求。”
齐格鲁德侧首看了眼网格们:
“但我们世界的还能感知的陆地,只剩这一块了。储存不是无限的,所以我会采纳你们的建议,进行修改的尝试。”
……
黑暗的高原,这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耸立着座稍显破败,又被人缝补过的建筑。
站立在风中的老将军,双手拄着根拐杖,瞧看着前方的宫殿。他身后是三辆轿车,旁边站着四位随行的穿着制服的人。每一个都显得精神很足,在风中也没有感觉多少不适地自然陪同在他身旁。
“这儿就是由八十多年前的一些雾邦人,所修建的纪念一位代号‘神人’的行宫。”
“我知道,它叫做华沙行宫。”老将军边说边露出几分思索神色,随后他侧首问,“你们确认,这儿没有最近被留下的任何东西?”
“并没有,将军。”旁边一穿着青黑双狮兵团披风的人说:
“我想,或许‘无归之神人’所指代的并不是此处,但根据我们能够活动的范围,这个概率很小。那么剩下最大的可能便是,此地存在的本身,就已经蕴含了上校所要传递的全部信息。”
“嗯。”老将军缓缓回应了一声,“这里除了华沙行宫还有什么?”
“行宫后方有一处公园,大约兴建于七十年前,此外五十年前那儿还被另一些种族的雾邦人修建过一个喷水池。相关的建筑尺寸与窗格,以及其它详细数据都正在统计中。”
短发蓬松的老将军,扬起手中拐杖指向前方在风中的黑色剪影建筑,“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一行人顺着岩石铺就的草坪道路,在一些远处晃动树影中前行。
越靠近这处寂静的荒芜宫殿,就越感受到一种寂寥的气息自建筑上弥漫。此刻一些身影在建筑下方,数着建筑的一些诸如窗户和墙垣折边等细节数目。
“这里就是后建的公园。”他们往后方走去,来到几排大树后的草坪。
人影们立在宽阔花园外,它里面围绕着些建筑的植物,基本是呈自然生长的状态。
“我们比较少找到关于它的资料,”人群内一穿着长筒军靴的人道:
“还有很多关于这儿的记录已经在转移中损毁了。不过我有询问部里的一位雾民,他回忆说真实的这个地方应该也叫做‘瓦津基公园’,除此以外他不清楚这里可能拥有什么秘密。因为他听我的描述表示,这并不是完整的华沙城,只是修建的两座代表性建筑。他并未来过此地。”
“具雾邦人说,他们世界的华沙城在历史上因一次覆盖整个陆地的多国战争而摧毁过,停战后的几十年又逐渐一砖一瓦地按原貌修复了起来。”
“我建议这个公园应该被重点照看一下。”一人道。
老将军在身旁几人的簇拥下,走至了公园内一动稍呈弧形坐落的建筑旁。它的房顶边缘,已经有一些在时间与风中被损毁了。
先前诉说的长筒军靴男人,靠前抬臂展示着水池与水池两旁的十二个兽面人身像,继续道:
“另外,这又是后十年再被雾邦人所修建的纪念喷水池。据我所知,这些生物代表一些时间上的象征。一般是表示十二年一个轮回。”
老将军静静看着那几道提灯光下的阴影轮廓。
这位上校靠近一座雕塑,说道:
“雾邦人对于特别老的艺术雕像都情有独钟,我想这也是他们修建这些艺术雕像的意义。另外,这些兽面人身像,也可能代表每日时间上想要给我们传递的含义。比如,这第一个老鼠,就代表一点,第二个牛,代表两点。只是我们不晓得更多信息。”
“是上午两点还是下午两点。”
这人从阶梯上跳下来,“唔,对不起,我还没有查阅到相关的资料。或许是上午和下午的两点都代表。”
一人抬头,瞟了有些沉默的老人一眼,低声的说道:
“或许一些计划,可能只有他们的人才能看懂。要不要想办法找几位来呢?”
“你希望世界尽知吗?”
冷漠的老将军鼻息回应后,目光在十几道阴影上停顿了下,越过残破的水池,望向后方那略带弧形的公园建筑,轻语:
“明明要研究那位会长的情报,你们却连这个人相关的背景资料都没有汇聚梳理完。”
“我们知道一些,但是,相关的资料实在是太多太杂了。特别是关于建筑和他们陆地的真实与传说等碎片信息,实在数量繁多。”
老将军笑了笑。
“但有人办到了。却无法第一时间解密。呵,这也不怪你们。”
他瞧看向这些建筑,转身道:
“回去后立即将所有相关的资料,不论多少,汇总到我这边。我要亲自来寻找,这个布尘先生,到底有什么计划值得动用静默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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