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德芬雄狮帝国的首都上空。
弦028号的飞空艇上,没有怎么休息好的海璃芬妮从有点如摇篮轻微飘晃的单人床上掀开软被褥,坐起身来。
她又听到下方有人叩响吊舱门进来的喧闹声音了。
忽然自己的房门被有节奏的敲响。
“海璃柯妮小姐。”
外面传来道稍许急速的陌生声音。
“有何事?”床上放下腿踩在地上的芬妮侧动螓首。
“克虏恩市政厅方面通知,请问您是否有空替世界之舟的杨布尘会长,就施德芬所支援飞空艇所有权事宜做一个简短的正式回复。”
外面的人说完,立即听到快速传来的脚步声,以及郑重打开门的声音。里面那张五官如玉石雕琢过的脸庞面上,故意没有多少情绪似的盯了外界一眼。
这便是近几日雾邦人闲谈中常提及的、据说与杨布尘会长私交甚笃的女子?走廊内的行政人员想到,真是有着南方美人特有的精巧感。
“回复吗?”门里的女生开口疑惑的问了句。
外面站着的这位面容普通的女士道,“十分钟后我们的克虏恩市长凯尔森会与世界之舟的代表,也就是您进行通话,请您准备下。我们已经布置好了专线。”
说罢,这位女士像是刻意留出商榷时间般,礼节性地颔首,随即转身朝通往飞空艇下层吊舱的窄梯通道走去。
我是世界之舟代表?在半启的门扉内学做姐姐般面容肃冷的海璃芬妮,终于回过神的理解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她的呼吸一滞,“等,”女孩张嘴轻吐了这个词,又立即闭上。不应该这样慌乱,我要保持镇定才对!
金属镶木纹的狭窄走廊里,那道身穿行政服的女人背影停住脚步的转回头。
“有什么事吗?”
海璃芬妮探出身子,视线迅速扫过通道深处另两扇紧闭的旅客房门。
“这儿…应该还有其他负责人在。我只是黑文咨克使团的随行成员。”
“您同样是世界之舟协会中颇具分量的人物,海璃柯妮女士。”门外的女士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作为罗斯上将身边负责跨部门协调事务的现任助理,您对注册于塔尔科的世界之舟无国界救助委员会,本就拥有合乎章程的审查权与临时代理权。”
“我…?”芬妮一急的拿葱白指头点了点自己。
“特别是在这个时候。”这位女士抬起手腕看了眼的补充着声音传来,“毕竟薛琪等杨会长身边可以替作决策的雾邦人士,都已经离开这个飞空艇了。”
芬妮杏桃般的红唇微张了秒,脸上带着些急切意味的表情逐渐转为了茫然的镇定。
通道内的女士露出一抹公式化的浅笑:“请您们尽快商定。通话内容关乎帝国对世界之舟所属飞空艇所有权问题的……一些正式承诺。”
女人身影伴随脚步声消失在通道下方。
穿着软斗蓬般睡衣的海璃芬妮,走到花觅的房间敲了敲,里面真没有动静,“糟糕了,”此刻难以置信的芬妮首先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电话打过来的第一句,自己该如何回复。
那毕竟是世界上军事力量最强大的帝国首都的市长先生,而且就在自己这艘飞空艇下。
噔噔噔,两道身影从窄梯通道跑上来,“柯妮小姐!”
海璃芬妮回转头。
“这是施德芬首相办公室方才送抵的备忘文件。”
这个戴着厚眼镜的研究员将这张带有帝国徽印的纸笺递过来,道:“快准备下吧女士,杨布尘会长的这些飞空艇的所有权,就仰赖你回复下了。”
“该死的,”这人旁边的青年故意不踏上最后一节楼梯的道:
“原因是金贝遗产有人在向施德芬保证,只要收回飞空艇群,会扶持帝国建立另一套可以发射向全大陆的海上信号站点。”
海里芬妮待在克虏恩的这些雾邦人身边,早已耳濡目染的理清楚了这套信号收发的一些原理。晓得那就是在那片只有雾人能够前往的海域上,才能建立的站点。
有人以此方式来打布尘的主意!
“那,我们也承诺呢?”海璃芬妮瞬间想到某一点的,试探问了下。
随后海璃芬妮就听到了今晚第三句让自己脑袋陷入懵圈的话语。
“如果那个敌人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帝国获取能够被施德芬自己安全掌控的信号发生平台。而我们也如此去承诺的帮帝国做到了。那么我们就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我…”海璃芬妮喃喃低语了声,“…妈妈没有给我说过这些。”
……
黑文咨克,世界之舟无国界救助委员会总部。
过去这一个小时里,已有五位原本潜伏于黑文咨克的他国使团护卫相继现身于此。这无疑暴露了某些国家随行人员深藏的身份与实力。
但面对今夜放出的风声,这些人不得不来。
所幸的是,当他们抱着最坏的打算踏入那间神秘的橡木镶壁房间后,竟获得了远超预期的情报!
几乎是在接收信息的瞬间,那些持续至今的多余记忆便如一道悍然铡下的钢刃,将他们固有的认知斩得粉碎。
好在,这些人本就经历过收容高环数魔血污染的异常事件,精神耐受力远非常人可比。因此这些人并未如某些精神敏感的普通人那般,因突然见识到异相打破了根深蒂固世界观,而成为既不相信眼前两种世界观,又不得不相信眼前两种相左世界观,最终沦为在疯狂与怀疑中挣扎的“渡民”。
砖石结构、却用深色橡木包覆了整面墙的房间里。
此刻一位访客也满脸震撼地、步伐略显虚浮地走出了门。
屋内,随船团队的罗克蒙对身旁的青年摇了摇头:“他也只是接到风声,单纯来取这份情报的。”
心念中传来附近隐藏同伴的传音:
{会不会是目标人物尚未赶到?}
应仁瑀垂首,用手指捏着下巴沉吟数秒:
“假设存在这样一个目标,那么早在黑文咨克对那栋别墅发动炮击时,他就该掌握关于‘房间’的情报,进而注意到杨布尘和世界之舟。即便原本远离,近期也该因瓦格副会长的异常而折返。”
体格精悍的罗克蒙接道:“会不会是因为我们今晚动静太大,对方选择了蛰伏?”
{除非目标根本不存在。否则他绝不会放过今夜这个最容易混入旅店的时机。想想那份记忆揭示的内容吧——那藏于暗处的家伙,之所以在事后仍要对布尘会长下手,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夺取旅店的控制权。}
罗克蒙沉思着点了点头。
这倒确实说得通。
……
海璃芬妮坐在椭圆的窗边,帝国首都的夜色像一块被磨砂的黑曜石般,让人目眩神迷。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太清晰了。
吊舱内的部分本就在的研究员和工作人员们,聚集在背后六七米之外。这些注视的目光让少女显得有些如芒在背,但她还是努力将自己的神态调整得像是一位中将身边的副官那样。
圆桌对面站着那位女士和两名首相办公室陪同的人员,桌子上放置着部有细长黑色线缆的手摇式电话。
铃铃…
电话声震响动。她抬眸看向桌对面的三人,见链接正常后她们已经礼貌性的后撤了些距离。
很快第二次震动响起。
她抬手。
“海璃柯妮小姐。”
“我是。”女孩声音尽量保持平静的倒,“尊敬的克虏恩市长先生。”
对方的声音温和而干燥,“感谢你的接听,想必详细情况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为你做出说明。现在我们施德芬方面因救灾需要,需要贵方一个明确态度的回应。”
海璃芬妮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首看向站在通道处的两位飞空艇上的研究员,他们张嘴做着方才几人谈论过的一些语调的口型。
真是没有办法啊!如果立即将飞空艇还回去,那当然是也立即就一切完蛋了。
可若是替布尘承诺,又会上当。因为听他们的口气,免费且热情做救助方面的事宜对雾邦人来说,并不是为了愉悦心情那么简单,而是有自己并不晓得的原由在其中。而谁是目标与计划制定者,对于这些事态的发展尤为关键。哪怕是敌人进行了大部分的行动,最后也可能只是为自己做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嫁衣。
这是这段时间自己切身体会,以及方才的一些讲述,所感受到的。
是…拖时间。
芬妮看着那两个人嘴巴的张合,理解的将从耳边拿开了一寸的电话听筒,重新贴回。
“市长先生,”她开口,语速放得很慢,“在您继续之前,我需要先说明两件事。”
“请您讲述。”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一秒。
“第一,我并未参与此套影视转播系统的设计,部署或授权流程。第二…”芬妮努力学着姐姐有条理的那样讲述:“我…没有代替杨布尘会长极其团队们,在这会儿立即做出决策的资格,我想他们应该会在今天内回…”
还没说完电话另一端就打断了:
“很好,你的态度是,贵方使团所代表黑文咨克王国,对世界之舟对我方飞空艇的使用,并不清楚也没有任何干预的意思。我可以这样理解并记录对吧。”
下一秒,后方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NO。”
这道轻微的雾邦人的词汇传来,芬妮立即感觉非常紧张的双手抱着电话听筒道:
“不,市长先生,杨布尘会长目前…确实无法联系。这件事关系重大,我,我可以立即协调,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他的技术团队和我们黑文咨克使团的负责人珍妮佛女士直接与您对接,就算是授权相关问题,他们也掌握更多细节,能更快推动此事。”
通话怎么结束的,海璃芬妮都感觉有点云里雾里的。
她知晓的因为自己的急切,隔壁飞艇上休息的珍妮弗正在被人叫醒,要过来。
她一步步回到自己房间。
坐着休息了会儿的芬妮,忽然想到了自己幻想过的,若能够通过世界之舟遍布全大陆的那些飞空艇荧幕,在世界最有名最繁荣的城市上空,唱上一曲的话,该是多么浪漫而值得铭记的事情。
她扭头看到了自己枕头旁,那些笔记与各种报刊杂志的剪影。里面是一些关于白堇英雄的报道记录。
如果刚开始只是欣赏这个带给很多劳工不同人生新命运的男人。那么后来当他成立了“无国界救助”的世界之舟,并开始救助世界各地的被困民众,哪怕数量相对不多,这位白堇英雄,也都真的成为了自己心中上学时想象过的英雄先生。
“首先要维护布尘先生的利益。若能做成功这件事,这样就算是姐姐,往后应该也不会更多的讨厌我。可是好难。”
没有人通知自己就撤离了。
她丧气的利落穿好姐姐的那身衣服,刚才慌忙的根本没时间做这些。希望珍妮弗姐姐来能够更完美的办好这件事。扣好纽扣的她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轻叹口气回身目光再次轻瞟到枕头旁那份手札。要失去你了吗,世界之舟。
“无国界救助委员会…”
她忽然目光微凛,“无国界…救助,救助…义卖。”她忽然想到些自己幻想过的事情,心脏怦怦跳了起来。随后是巨大的喜悦浮上心头!
“我知道了!”
她冲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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