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管家完全不清楚杨子藏口中话的意思,只能看着他往院子中走去的喃喃,“小姐还准备了密道?”
随后他就反应过来该搭把手,小跑了上去说:
“我帮你叫车吧。”
在当下叫车可不是个普通的事情。就连海璃柯妮的车也是自己家族配的。
“你能联系到司机?”
“是的先生。”
管家身体笔直,双手自然而不做作地交叠在前说道:
“因为柯妮小姐最近都住在这边,您也知道,我是海璃家族负责小姐这边的管家。她时常在新庄园这边住的话,我就干脆过来了。有我在家里也放心她独自在外面一点。”
“嗯…那就麻烦你了。”
杨子藏告诉了他要去的地址。
-[分销商洛奇·塔塔铭奇表示“前进”。]
该死的…背着人的杨子藏咬了咬嘴唇,这个家伙这是从自己这两天的聊天中学会了什么吧。
没多久跑进屋里的管家就重新出来,轻松着说:
“尊敬的杨布尘先生,小姐的司机一会儿就到,你可以跟我来休息一下。这位重病的先生也需要一个地方躺着不是吗?”
这倒也是。
杨子藏转身跟着他准备往大厅走去。但管家脚步却转向了右侧。
到达后他发现,自己被管家引荐到了海璃柯妮所住的那间晨间起居室外,摆放着层层小花盆的日光房门口。
“……”
阳光透过水晶般斜顶的半玻璃半木格棚顶散落。左侧的鲜花们之后是女孩紧闭的房门。
“杨布尘先生,你就在这里休息好了。”
“呃,这里….不太好吧。”
几乎不容分说地,背上的何燚殊被管家热情地搭手,放到了旁边的躺椅上。
那位女仆阿姨笑脸盈盈地端着茶壶过来,一直打量着杨子藏还没有好完的脸庞。
“尝尝看玫瑰柠檬味的茶喜欢吗?我们家小姐最喜欢这个味道。”
这目光就像个长辈看后辈似的,让杨子藏浑身不自在。
……
阳光清澈。
“那个…”这位阿姨放下茶壶:“若不喜欢的话,您比较能接受什么样的口味,我一会儿就去准备点。小姐这边还有点红茶沫,但没有雾邦人喜欢的绿茶。不过她已经在准备了。”
“啊那个…这些茶就可以了。我不挑的。”
杨子藏知道对方说的红茶,就只是些拿不出台面的碎沫而已。但那样在这些不盛产茶叶的国度也算是中产阶级才能拥有的小资产品了。
管家笑吟吟地走了出去,说是帮自己到门口盯车。
等他们离开后,杨子藏有点紧张地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新面孔的确是带着“目的”来的。
但…似乎跟自己想象的那种目的有点不一样。
“因为我的雾邦人身份?”他皱了皱眉的同时,脑海中一直浮现的是海璃柯妮在飞机上英姿飒爽地身姿,和发自内心担忧自己的美丽神情。
……
没多久海璃柯妮那辆专车的司机将他与昏迷的何燚殊送到了一处被卫兵守护的宅院。
徳烈亚诺已经抽着烟等在了门口。
院墙外清冷的街道上传来喇叭的声音,里面一位女士正在用优雅的声调念诵着散文诗。
——“…我们看不到,那我们的孩子能看到。如果他们看不到,那他们的孩子就能看到…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的,哪怕那时我们早已离去…”
这次司机的态度好到带着恭维。
“布尘先生,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络号码,打通这个号码会有人通知我来接你的。”
“好,谢谢。”杨子藏接过这张材质普通的名片。
这里的医生检查了何燚殊与他的伤势,表示两人都需要手术,而除身体以外,何燚殊还面临着意识方面崩碎的问题。
“总的来说,他的意识现在已经混乱,相当于人格认知快要崩碎的地步。”
“这么严重,能够解决吗?”
这位体型中等的大胡子医生笑笑:
“解决办法也比较简单。只需要为昏迷的病人植入份精神纹路,将意识锚定在安全区间,就可以慢慢让他苏醒了。”
杨子藏瞬间明白了精神安全区间的含义。
这个问题的解决方式居然就是自己一直都在运用“精神纹路”。
原来没有纹路的帮助会如此危险。
可自己现在到哪里去找一份纹路?
象是看透了杨子藏的心忧。
“我会帮助锚定的。”旁边的徳烈亚诺带着笑意道。
“那真是,太好了。”
知道何燚殊到底出了什么事的杨子藏终于觉得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分销商四月·奥德赛表示,我已孕育一份完整的辉煌之光。]
而在城市中还在想办法寻找更优秀医生的薛琪和花觅,也在一处门上订死木条的商店旁,通过分销信标获得了这样的提示。
……
不到二十分钟,慌忙奔来的海璃柯妮,出现在了正在接受表皮检查的杨子藏所在医疗室的门口。
撩着衣服被听筒按在胸口的杨子藏转头。
瞧见这道放慢脚步走来的倩影,心中升起了些异样情绪。
在这里接受手术的最后一丝担忧,不知怎么就在这瞬间消失了。
有代表罗斯中将的海璃柯妮,和被佐罗信任的徳烈亚诺的陪伴,杨子藏最终接受了麻药的注射,躺在在了手术台上。
“你的恢复可能需要两到三天左右。”医生挂着点滴瓶道。
[我…感受到一些松弛…]
杨子藏感觉视线逐渐模糊下去。
睡梦中的他像是去往了很多地方,看到很多风景,和看不清面目的人。
……
一处战壕中。
哒哒哒!机枪声在阵线的左侧密集输出。
轰地枚火炮的爆炸将大量泥土掀翻下来,壕沟里的人立即缩枪蹲坐倚靠在泥土墙。
捂着头盔的中士瞧见右侧新来的这个家伙。
居然在这时候还缩进通道里拿出个笔记本垫着张纸书写,立即气不打一处来吼道: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都这时了是写遗言的时候吗!”
握着笔正在等纸张上文字变化的白鸳,转头在爆炸的泥屑中呸了声。
“老子是被抓壮丁来的,想什么时候写遗言就什么时候写。”
“我去你的。”中士立即拿枪托揍了过来。
但随后又一声大爆炸,将坑中的几人震的一摇。然后他们就惊恐地听到了发动机嗡隆隆开过来的声音。
戴着士兵钢盔的白鸳抬头,瞧见一庞大的钢铁造物,在半个胳膊长度宽的履带带动下,从沟壕上的一端猛冲过来。
“他们冲锋了!在大规模杀人!”
下方一人瞬间被壕沟压了下的坦克压爆了脑袋。但它如只是辗过个核桃似的,继续往前冲去。
哒哒哒!
坦克上的枪眼往壕沟里抛下一连串的子弹后,如虎如羊群一样开往了阵营后方。
等白鸳回过神来,这一段距离里的人都已经中弹倒下。他有点失神了下后,一个激灵地后退了些距离。
“喔喔啊!不会吧,洪灏承你这个狗日的。死这么多人会出事吧!”
瞧见无数坦克集体开过这个沟壕,短瞬间将上百人击倒在泥土中的场面,白鸳脸色瞬间发白。
他的笔飞快在纸张上书写:你让我到这地方是什么意思,这里正在发生大屠杀!
“他们在大规模杀人!”远方壕沟里的士兵们惊恐的叫喊。
纸张那边的人像是在等着这句话,上面文字的墨水迅速扭曲,变成了新的字体。
——想办法活下去的同时,将这里的情况用让你准备的相机照下来,公布出去。这就是你想要混入那份闪光的参与方式。
“什么!”白鸳疯了一样看着纸张上的文字。
“我干你大爷的!”
白鸳将头上的钢盔扯掉一丢,慌忙地从沟壑爬起身。
这一瞬间他有点不想跟这个老大了,自己甚至不如真的投靠杨子藏。不过他立即想到,老子应该还没暴露,现在就是杨子藏的旅行团成员啊!直接去混不就行了吗!
突然沟里响起异动,从包里摸出半个相机的白鸳吓了一跳回头。
那位中士从死人堆里伸出手来:“敌人在大规模冲锋,快…告诉指挥官。”
“这种事情还需要我去说吗?”白鸳有点气愤地回应的同时将小相机赛回包里。
男人说:“据说是个维拉尼亚新来的民兵团的人。他们不讲边境默契,这些反抗军只想邀功,好获得晋升…进入南部的移民资格。他们什么都不懂也不在乎,快去。这里的通讯员说不定死了。”
白鸳仔细打量了下他的耳廓,看不出来什么。
“好,我去,你呢?”
“我…要守在…这里。”
身上染着许多血的中士,吃力地道:“快去,你还年轻。”
白鸳突然眼睛中有点酸。
瞧见他似乎要过来帮自己,中士咬牙掏出个手榴弹。
“说了快去!士兵!等下一辆车来我要和他同归于尽。你如果做得到,就留下来吧!”
“这…”白鸳停顿了下后,“抱歉,我不能杀人,”说罢他立即转身立即离开了。
瞧见这个人终于走后,中士倒在了地上…均匀地喘了两口气。
…
更多的敌军士兵冲来了。
中士听到耳边许多惨叫声响起,来自于双方。
“一千人…”
中士的耳朵分辨着倒下的人们。
自己这边驻守的援军也冲来了,从炮弹的爆炸声位置可以判断得出来。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在远处响起。
“三千?应该不止了。”中士的手缓慢的动着…
从怀中掏出个拇指长的圆柱体微缩照相机。
他将微缩相机对准堆满沉寂人影的沟壑,按下上面的小快门键,记录了这个骇人画面。
他坐在满是尸体的壕沟中等待着,等待望不到头的生命陆续凋零。
渐渐中士感觉到一丝幽冷。
这份冷意来自于地下,像是从地底深处升腾到了地面。
随后他瞧见根银黑的藤蔓穿破了地表泥土,如细小金属蚯蚓与蛇群快速搅动向自己。
“咔。”中士对着钢藤按动下快门,立即飞快地移动起来,冲向了战场上。
到处都是破土而出的那些东西!
几分钟后,哪怕已经从租地阅读到上一个命运轨迹里的这处战场的惨烈记录,中士依然被眼前无数移动的钢铁藤曼的移动所震撼。
“这就是末世的魔灾!”
它们包裹向战场上正迂回冲锋于篝火与炸开炮弹间的士兵们。
藤曼毫不留情地刺破他们柔软的躯体。
许多人在惨叫中,被分裂的灰色与暗沉钢蔓包裹,缓慢吸干了鲜血。哀嚎着成为了具挂在枝头、或躺在索蔓中分不清躯骸的干尸。
白鸳赶到的时候,已经没办法深入战场,那些藤曼水银泻地一样大规模流散出来。一些进入森林,覆盖向树木,一些进入草地洞穴,将野兔和老鼠们缠绕。
紧张拍着照的他忽然瞧见一道有点熟悉的身影正在冲来。来人后面的藤曼蔓延速度快到如同奔流弥漫的溪水。
“还看什么,快跑啊!”
这个自称要殉国的男人飞快地超过了他。举着相机拍了还没两张的白鸳鼻孔都要被气歪了。
“狗日的,老子真的去通知指挥官了!”
“你干了件好事,上次这里可没有人做到那种事情!你至少救了两个正在赶来的集中营。”
白鸳的腿差点一软地摔倒在地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那道身影。
-[分销商四月·敏琴以丰富的经验表示,我已经孕育完成一份蕴含彩色的辉煌之光。]
……
一段时间后,杨子藏苏醒了过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盖住自己的白色医疗被单上。
预想中可能会出现的危险并没有到来,反而病床旁放着一瓶鲜花。海璃柯妮安静地坐在一旁读着书。瞧见这一幕,杨子藏感觉很是温馨。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见到他苏醒,海璃柯妮放下书温柔的移动腰肢坐在了他病床旁。
杨子藏感受着许久未有的放松心情。自己似乎睡在广袤的风声之中。
随后他摸到了缠住自己脸和身体的绷带。
-[分销商洛奇·塔塔铭奇表示“看护”。]
杨子藏一愣,“我睡了多久了?”
“你已经睡了足足两天了。”
“那么久!”杨子藏一下坐起,“我还以为两天是指需要卧床两天。”
杨子藏尝试撑起身子,被海璃柯妮伸手轻轻按住双肩,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青年的双目。
“别担忧,再好好休息休息几天吧。”
“这两天有什么事发生吗?”
“现在世界局势真是一天一个变化。昨天上午的时候,施德芬向南吞并了一个小国,现在他们也有海水倒灌区域的领土了。”
顿了下,海璃柯妮拿过桌子上的蜂蜜水,扭开瓶盖倒了一小杯,说:
“而且维拉尼亚王国东部的地区武装所控制区域,发生了严重的钢藤魔灾。”
“钢藤魔灾?有多严重?”
“非常严重,这一次发生在边境的对峙区域。新控制了边城的民兵武装团不相信传说中的魔灾,他们对东边的斯特林共和国发动了突袭想要夺取水路,结果战争中引动了古老的钢藤魔灾。死伤惨重。”
杨子藏愣了下。
“不过也有好消息。”海璃柯妮将水放到他的唇边靠近:
“我们的大英雄,因为你迟迟没有回复诸方的邀请。所以一些小国已经陆续发布文件,表示支持‘禁止俘虏平民做劳工’的法案。”
这就意味着,自己的那份闪光,已经基本孕育完成的意思了?但跟自己没有回复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会这样,这些国度应该不会不知道,我不可能保护那么多的筹备委员会项目。”
“答案嘛,哼哼,”海璃柯妮略显俏皮地说:
“因为瓦尔德斯塔特,也就是中央调度站所在的那个国度的大总统,在前天早上向世界诸小国发起了一份倡议。”
“倡议说,只要愿意认同他们国度的科学遗产筹备委员会为联盟总会,并贡献科技资料。其它小国家就可以获得移民进入诺德斯坦开放区域的资格。哼哼,且资格名额有限。真是焉儿坏死了。”
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计划方案。
杨子藏听到女孩说出自己家乡的口语来,心中不免感到一丝快乐和亲切。
但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向涂着淡淡口红,面容秀丽中带着淡淡英气的女孩。
似乎自己认识的许多贵族,甚至是原住民中,身份地位比较高的人,大多都或多或少懂一门甚至两三门来自故乡的诸国语言。
他的心跳突然快了些。
“你们学习我们雾邦语,是一种传统吗?”
听到这话的海璃柯妮手微顿了下。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一下睁起靓丽眼眸,注视着杨子藏带着淡淡风暴般细小影像的黑瞳。
四目相对中,她的唇轻张开吐出轻如兰的气息,微声道:
“这的确是…来自传承了四百多年的贵族思想传统。”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头埋低了一点,看着手中的蜂蜜水。
“我们生来就像是,要学习很多语言似的。越是两种完全不相同的语言体系,越是被我们的老师们所重视。会多少种语言甚至已经…成为判断我们是否为真正贵族的一种标准。”
说着她停顿了下,抬起头:
“我,我小时候就在想。你们的故乡会是什么样子,也好想去你们的大陆看看你们那边的风景,和人类另一种智慧所塑造的雾邦世界。”
“我们的世界…”杨子藏目光种恢复了些清明,回忆着自己的那些经历与疑惑,平静地说:
“你就当它是假的吧。”
-[分销商…未知,开始注视我当下的人生经历。]
杨子藏倏然一惊,全身绷紧。
整个室内非常安静,“嘀嗒,嘀嗒”,仅有墙上时钟的指针在富有节奏地走动着。
“对了。”安静的空气中女孩突然开口。
她像是感觉到气氛过于静谧,有点想要掩饰自己刚才话中某种情绪地起身,走到窗另一端,从一堆放在地上的礼物口袋里掏出副油画。
“这是早上科技部戴安斯先生送来的最新款油画。你看看你的朋友现在,已经成为我们艺术界最友好的虚拟伙伴了。到处都是他不同身份的油画。”
杨子藏转头看去。
油画上的洪灏承又换了身服装。
他穿着类似皇家授勋爵士般红酒色调,胸前一路下去是金色双排线扣,头上戴着高高扬起的鸟羽装饰,拄着黑色文明棍的他,显得英勇又尊气十足!
-[分销信标…未知,未完全感知到我的所在。]
浑身紧绷的杨子藏忽然莫名松了口气。
-[**_奇奇牌双面黄金骷髅宝石吊坠卖力联系地表示:
信标…未知,开始向我展示他的名讳,孤星·摹尾。_**]
离床尾好几步距离的女人怀抱着油画蹲下身,拿起个这个季节少见的梨子,柔声道:
“在我们这边的贵族的传统里,送给朋友油画,是一件表达非常细腻友谊情感的方式喔。因为它的颜色是需要倾注心血去调和,还要付诸情感与技艺去表达的。”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