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束好著裝的珍妮弗神色發緊的從飛空艇的軟梯上,往地上移動。
腳步踩在地上。黑漆寂寥,無人也無生命的城市,散發著一種特殊的讓人感到窒息的,難以形容的卻步感。
它若本身就是一片荒原倒也還好,至少它還有天然的豁達。
可眼前這片是人造卻又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建築,反而多出了一種不知誕生於何處的寂瘮氣質。或許這也是人造的一部分。
這位身穿黑色長褲與外套的女士,感覺到巨大的壓抑從地面又像是從四周籠罩著自己,她只是瞧看了一眼就快捷的跟隨身前幾位來接自己的先生女士往長街另一端快步走去。
其實她也知道自己應該慢一點。飛艇上研究員們的努力她已經看在眼裡。曉得世界之舟的這套仰賴飛空艇轉播的信號播報系統,或即將被帝國收去。
失去這套系統的世界之舟,對世界未來格局的宣傳影響將會恢復到,屬於它們這種救助委員會的本來階段上去。
這兩三個小時自己已經作了各種情況的推測。
今夜過後…
未來依舊會有許多人記得世界之舟,但它再難有如此的影響力。
腳跟踢嗒踩在空曠長街地面,快速步行的珍妮弗喘了口氣。
她看了眼前方另一艘因不敢靠近地面太多,而自吊艙上垂下的軟梯。這些巨大的漂浮物,和那側面可以放送畫面的熒幕。
從偶爾去往鄉村播放默劇,就能吸引到周圍數個村落,乃至十里二十里地的村民都會冒著黑夜來觀看的影片號召力就不難看出。這種劃時代的信息傳遞方式,是多麼重要的,且亟待被各國掌控的無形力量。
若帝國獨自獲得,那麼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說不定世界,特別是世界中北部,人們或許信息的主要方式與…內容,將會被掌控這套系統的勢力所獨家佔據。那是一種難以估量的文化入侵力量。
「女士,小心腳下,我們到了。」
現在終於等到了可以切入干預的這一個時間點。
「你先上,我們在下面保護你,珍妮弗小姐。」
原本除了拖延時間,等到楊布塵會長的可能迴歸。
珍妮弗的手觸碰到軟梯,心中再一次的確認。
就只有,替世界之舟拒絕帝國所需求的那套系統。
後續黑文諮克便可通過世界之舟總部本就在自己國度的這一優勢,來爭取到被帝國收回飛空艇的「克虜恩世界之舟分部」,接下來的重啟。
海璃柯妮通過使團來決策…讓世界之舟倒向黑文諮克,就在她的一句話之間。
爬上去了幾米的珍妮弗輕呼了口氣的瞧看了眼下方仰望自己確保安全的士兵,以及他們身後空曠沉默的死寂建築。
柯妮是想代表家族保持跟世界之舟的和睦,所以將決策權讓出來?
不過也好,帝國也在配合。將信號發射源取得的同時,最小化的將此事撫平。
否則偌大一個施德芬,怎麼會給了三小時多的決策等待,一次電話專線的聯繫後,再給一次通話機會。
她神色變得更為堅毅的往軟梯上爬去,海璃柯妮,接下來安撫世界之舟會長的任務,就只能看你了。
……
黑文諮克。
海璃家的一棟宅院房間內。
洗過澡換了身裙子的海璃柯妮,坐在床邊。身側那位穿著垂地絨長群的婦人謝琳,面色溫和的坐到她身旁的床沿。
「還在生氣?」
海璃柯妮目光注視著地板,「沒有,媽媽。我只是覺得,這太荒謬了。」
沒有等到母親的責罵,海璃柯妮抬起頭來,看向露著溫和笑容的美貌婦人潔淨的臉龐。
「想讓芬妮去往霧邦人身邊,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你在家族書庫裡,尋找‘霧海凜冰’相關資料的時候。」
原來是那個時候。坐在床上的女孩心中感覺到一絲提不起來的怒意,很是荒謬與可惡的感覺縈繞著。
婦人伸出手握起女孩有些涼的手掌,說:
「家族需要有人前往下一個時代。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有些秘密…」
「那個匣子,芬妮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婦人的笑容收斂了點,目光也挪向了其它地方了一瞬。停頓了好幾秒,才說:「是,一年多以前。」
「她同意了?」
婦人眸子靈動的轉悠了下,低「嗯」著輕輕頷首。
海璃柯妮感覺痛苦的閉上了眼,隨後一股怒意讓她想要立即將芬妮虛空扯過來,好好在她屁股上使勁拍幾下洩憤的感覺。
「就沒有其它方法了嗎,媽媽!要靠這樣的事情,我們…」
「我們沒有時間了。」
謝琳輕輕的拍拍海璃柯妮的手背:
「好孩子,你太優秀了,也太瞭解你了。所以我們都曉得你不會接受這樣的安排。可你妹妹不一樣,她的學習只是中等,就算在默默接受跟你有過一樣的槍械與體能的訓練,可也沒有你那麼機敏靈巧,更不用說那些在上將身邊要處理的行政事務。」
「那她如何可能在上將身邊扮演好我!」
「現在不需要了呀。」
婦人輕快的說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買下的那棟別墅,你妹妹有時也會過去。替你張羅跟霧邦人的關係維持。不然,那些油畫的事情,哪有那麼便宜便能很快暢銷呢。」
「她溫和的性子結交了許多懂藝術和經商的朋友,才有那麼輕易在現如今幫忙提供畫作原料啦,組建沙龍啦,跟霧邦人一起分享與售賣小藝術品之類的事情。」
她握著柯妮的手再輕拍了拍:
「而且還不是家族在幫忙,當時的中將先生和你,哪裡有那麼多精力去完全管這些事情。其實世俗上的人際事物你也應該跟你妹妹學。」
「明明我也有做。」
海璃柯妮有些憤怒,但的確妹妹有說過,閒暇的時候替自己去幫幫那兩個霧邦人,還有那名帥哥。
女孩的眼眸眨了眨。
從來妹妹就像是一個影子一樣的,經常冒充著自己。但因為向來很有分寸,從十五六歲時的幾次抗議後,就連家族也說,因為她要被培訓去秘密機構工作,所以不能暴露身份,就由著她了…
海璃柯妮再次閉眼深深長吐了口氣。她不想多想妹妹的事了。
柯妮的心中出現非常難以名狀的情緒,隨後她想著被關前的那幾日所作的情形,說:
「就因為幫助霧人找那份秘密,你們就覺得,那個…」
她的心臟咚咚跳了兩下,忽然有點心情難名的道:
「壞…他,會可能接受我?」
「你不曉得霧海凜冰這樣的東西,對霧邦人來說是屬於什麼樣的秘密。所以體會不到自己已經在那位楊會長心中的定位。」
「利用很少見嗎?」
海璃柯妮氣哼哼的抬起頭:
「找我們這些家族的人詢問很正常吧。」
「我們已經通過很多渠道的信息,分析過楊布塵這個人了。能拜託你這件事,你在他心中的定位不會比他身邊那兩位女士來得低。」
婦人思索了片刻,說:
「而且從在你之前購置的別墅的作為,就可以看得出來。你是他很信任的人。」
信任…
婦人笑笑,「放心吧,所以若你提出跟隨渡海,將會很輕易達成。」
「原來是這樣。」
「原本芬妮可以得到他更多幫助。可是,現在我們根據一些剛獲得的情報,楊布塵會長的信息獲取能力,比我們想得更深更大。
如果有那位傳說中的女士,根據她掌握的關於我們這些家族的資料,很可能輕易識破你妹妹的事。而且有些跡象已經表現出來她可能已經被懷疑…」
「芬妮真被懷疑?」
被關了好一段時間的海璃柯妮,沒意識到自己語氣的快捷開口。
身側這位婦人斜眸兩息,心中判斷了自己大女兒當下的心思後,內心微有無奈而面上和煦的微笑,緩緩開口,說:
「芬妮她…這麼久也沒有傳回來什麼好消息,也不提出回來。我們猜測,可能最近時常回避她的楊布塵先生,或許意識到什麼,只是…唉,我們也不清楚。」
那個壞小子。
還有一個擅長收集情報的神秘的女人?埋著頭的海璃柯妮內心想了下,會是誰呢。內心嘆息的她,故作不悅但語氣輕快些的說:
「若布塵先生髮現妹妹頂替我,恐怕這件事就無從談起了是吧。」
「不會。」
「如此肯定?」海璃柯妮看來。
婦人的眸光注視著她,「最壞的情況,只要你提出請求,楊會長也會帶你前往下一個紀元陸。只要你做好這件事,芬妮的一生也會因此而幸福。你知道,芬妮她最適合的是成為一名相夫教子的賢惠妻子。」
空氣中傳來一絲滋滋的電流鳴叫聲。
臉上掛著含蓄笑容的婦人扭過頭往大窗戶的屋外瞧看去,夜色中飛空艇的輪廓在樓塔剪影上空緩緩漂浮,上面的方塊顯影區域正在閃動亮起熒光。
參與世界之舟的建設永遠是海璃家族當前,乃至家族歷史上都值得大書特書的一筆偉跡事業。
在末日中庇護又參建了這套廣播系統,多麼值得驕傲。
只是今晚這個播放系統有點問題。
它先前好幾次出現了奇怪的播報聲,但這會兒都安靜許久了。
海璃柯妮瞧見自己母親的笑容奇怪的固定在臉上。
——「您,您們好…」
「嗯?」海璃柯妮聽到這有些熟悉,又稍顯陌生感的音調。
「這是…」身穿長裙的婦人站起身來。
世界之舟的飛空艇,夜晚向來靜謐,可此刻傳來的聲音雖不及白晝喧譁,卻也足以讓一兩裡外的人聽得真切。
熒幕上閃動著一幅比白天清晰許多的黑白畫面,偶有跳幀與抽離。
隨著信號波動逐漸平復,一位女士的容貌緩緩浮現。
「那個是!」
海璃柯妮看著畫面上逐漸顯露的身影。
她一把抓起桌頭的雙目望遠鏡,對於當前的世界,特別是有飛空艇的城市,這是已經銷售到爆款之物。
越是遠離城心的街區,售出的望遠鏡焦距也越長。
鏡頭挪動到海璃柯妮的雙眸上,遠處的夜空畫面也晃動中放大。
「是…芬妮?」海璃柯妮的胸膛氣緊般深呼吸了下。
——「柯妮,你做什麼。」
飛空艇中傳來道斷斷續續,像是在此刻刻意被人挑小音量的聲音。而且這道聲音還在持續的變小。
畫面中的黑白女孩甜美的笑容立即驚訝的轉過頭去,「我,珍…弗…不是的…」
——「你…」
畫面徹底成為了靜音,就連鏡頭也轉動到了其它地方,剛要指向黑暗的城市,就被一隻有力的手臂給擋住,又扭了回去。
然後城市中正在燃著篝火的人們,就瞧見顫動畫面裡,兩個女人在一個有好些身穿制服的人的圍繞中,有些激烈的講述著什麼。
不過大多數的時候,情緒激烈的是那位看上去相貌較為普通的年長些女士。而另一位,則只是雙手縮在胸前,努力保持笑容的避免爭吵更進一步的上升。
「那是,芬妮嗎?!」婦人難以置信的努力瞧著畫面,隨後看到自己女兒放在眼上的望遠鏡,一把扯了過來放到自己雙目前。
城市內各處,好些人注意到了上面的情況。
「那是什麼意思?」
「不曉得啊,這是什麼新影片嗎?」
忽然畫面中聲音再次響起,是一個男人的,鏡頭也調整到了這個臉龐顯得笑容滿面的圓臉中年人身上:
「各位,這是我們加緊傳輸並錄製後,播放的實況畫面。」
「實況畫面?」
——「這是一次特別的嘗試,我們的工作人員幾乎是忙得飛起的儘量壓縮時間,將此刻正在施德芬帝國首都上空,所上演的真實情況呈現給各位。」
「啊?」
「什麼啊,他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意思是,這不是默劇,而是正在克虜恩發生的事情?」
一些火堆旁正在忙碌的人們扣著腦袋看上去。
熒幕裡的人剛說完沒,鏡頭忽然被手捏著移動,出現位身穿軍裝男士的身影,「諸位,我們是…」
畫面突然一黑,再次播放的時候,已經又是那位漂亮女士面對鏡頭的身影了。
——「大家好呀,」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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