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隻破浪的聲響由遠及近。
一艘靠近的中型船上,神色如沉水的趙安龍正站在船頭。後方人群邊緣,閔楓一襲黑絨外套握著根船槳坐在船舷旁。
隨著她停下對船隻的加速,這艘船劃過道弧度側停在了附近海水上,船上鬧哄哄的,好幾人都在上面。
「楊,你這邊忙完了嗎?」趙安龍喊道。
楊子藏取下耳機點點頭。
他回頭對神色不明的白子龍說:
「現在你是我在今夜的預告代理人,接下來你在這裡等待接線,部份電話會打回來的。」
「我?這…」青年完全沒料到,明明自己已經暴露了,卻反而還能得到這樣的待遇。
是因為中午的時候提到了預言的事?
他想要做什麼,白子龍想到:難道楊子藏該做的,不是破壞我的預告?
若換做自己是楊子藏,哪怕將自己留在身邊來做洪灝承的間諜,也絕對不會養虎為患的讓時代繼續相信自己的話才對。
可現在卻在反其道而行,讓我繼續來預告,甚至借用的是他的身份。
小鳥扇動著翅膀,眼眸純潔地瞧看著白子龍,喉嚨稍微動了動,顯得很是可愛。
渾身溼透的青年瞄了它一眼。
「我們走吧。」楊子藏對布穀說道,「現在人到齊了。」
-[分銷商四月·奧德賽以豐富的經驗為我正在孕育的輝煌前奏標記了新節點。]
楊子藏默默的感知了下,有些分銷商對自己的處理還是比較滿意,比如這位沒有簽訂長約的奧德賽,但像是五月的福簡女士,以及塔塔銘奇,則沒有多少反應。
……
一行人隨著船隻遠去,留下救生船上青年一個人,以及幾枚用來在危急時刻逃離或者穩定船隻的能力球。
沒多久,第一個電話就打回來了。
——「請問,是楊會長嗎?」
白子龍遲疑了下,忽然他眸光瞪了瞪,此刻一個選擇擺在眼前。
是,或者不是。
……
此刻船上之人待楊子藏終於也來了後,氣氛出現些喧囂。
「結界碎片都找齊整了。」
他們很是歡樂的分享著情緒。
被大夥兒們給尋找了回來的這些結界蒼白晶體片,在追逐中散落於那片海洋深處,有些還被藏匿到巨魚體內。
此刻鬧哄哄往前駛去的船上,它們被幾人逐一攤開於掌心。
「看,五片湊齊了。」
「這就是甚至能夠保護王庭的結界。」
周圍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繃緊,目光聚焦在這觸手可及的傳說之物上。
這是些巴掌大的白色磨砂質感葉片狀東西,它們能夠拼合成一道同心圓裝置。
「說實話,能有這樣的收穫,我們今夜來的時候,都從未想到。」
人群中一個帶紅頭巾女子忍不住伸手,觸摸了下一人手上那片王庭結界裂片。
「因禍得福啊。」身旁穿著黑色的工裝褲的少年接話,興奮地跺了跺光腳。
「我們測試過了,它需要五個擁有血脈的人來催動,擁有星元的話,能更容易保護結界釋放者也能更大範圍的打開結界。」
楊子藏能夠感受到大家的興奮。
一個雙腿撐在甲板上,雙手環抱的男士道:「話說我們這麼多人,以後如何來使用這個力場。」
船上幾人互相看了看。
一提到這個問題,氣氛就有點微妙起來。
人群中央,那位極具男子氣概的發言者整了整被他用星元已烘至潮溼的立領衣服:
「有這東西在,我們足夠成立一個穩定的長期互助組織了。安龍,還有布塵會長,你們覺得這個提議怎麼樣?」
-[分銷商二月·笛安注視著我當下的經歷,並給了我一個「中評」。]
更多分銷商心念傳來。
楊子藏目光微動了下,安靜的站著沒有開口。
「我贊同。」一人立即回應。
「大家這次協同作戰這麼久,已經是有深厚感情的了。」
「有它在。我們大夥兒成立一個互相信任的組織,不管是在以後對這組王庭結界的利用,還是將來布塵會長帶我們製作以太名片。都是非常方便的。」
「我覺得你說得很好。」人群內那位極具男子氣概的發言者,捏著手上的結界裂片說到:
「有安龍會長和劍一十三,以及楊會長掌握的旅店,咱們這些人未來定然能夠很好的團結在一起做些事情。」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前方趙安龍和剛上船沒多久的楊子藏身上。
-[分銷商五月·瓦爾基里為我當前的輝煌前奏標記了新節點。]
「那誰保管呢?」人群裡一位青年開口:
「我為還不清楚它價值的人解釋下吧。這種王庭結界是這個世界的人用來壓制惡魔以及對付我們這些人,而能夠使用的少有的魔能相關物品。」
另一個脫下長袍丟在旁邊的青年推了推眼鏡:
「楊會長,它的珍貴程度不比以太名片的製作方式小。若成立組織,我們希望能夠以組織對這王庭結界的未來助用,更早的換到您手上的那些名片。」
人群中人低語討論起來。
「諸位,感謝你們今晚來相助。」楊子藏打斷了眾人熱烈情緒中,一些人想要急迫成立組織來持有這份結界的低聲勸誘聲。
「只是,現在有些事。」他目光掃了眼身旁的趙安龍。
趙安龍思索了下,輕輕點頭。
楊子藏繼續說:「現在我要回旅店一次,你們誰打算跟我回去。當然,你們手上的結界可以不用帶上。相信我,這是一個非常特別的機會。」
「機會?」人群中一些人注意到楊布塵會長很少使用的這個比較具有誘惑屬性的詞。
就算在克虜恩,大家進行那些行動的時候,楊布塵會長大多數時候也並未太過彰顯自己個人。大多都是藉助世界之舟的名義來推行各種事情,就像一個效率奇高的真正具備社會屬性的非常規組織的負責人。
只有跟楊會長經常處事的少數人才能體會到,他那非同一般的穿針引線般的能力。
彷彿是在一團混亂絞動的濁水中投入的那根細杆,總能順勢將不同的勢力與事件,氈縫般的左劃右劃裡輕易又不太著痕的將之變為了自己勢力的一部分。
「大家,」旁邊的應仁瑀說道,「我們的確應該成立一個組織,但我想,我們接下來的勘破未來行動才是最為關鍵的。」
「應兄弟,看來你是打算全身心投入那個計劃了,要知道那是動輒十幾二十年都不會停下來的。」
「別忘了,今夜敵方損失的不僅是一套完整的王庭結界。還有一位滿月天使,作為原住民,他們想要成功誕生第六環所需要的努力非常人可比。」
「這…」眾人中一些因王庭結界的收穫,而心情欣悅的人露出些糾結。
敵人如此損失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一人輕舉了下手道:「我放棄擁有,但所謂親兄弟明算賬,根據慣例,咱們應該根據結界的價值,將我們今晚的付出換算成相應價值。」
「那你等著吧兄弟,我們會算好的。」人群中一些人瞟了瞟這有點詫異的男子。按往常的經驗,這個時候說這話不是正好能將分配事宜儘量和平順利的推進下的麼。
但此刻,他的提議只是回應者寥寥。
不愧是趙安龍找來的,跟他相識的這些厲害的傢伙們。
楊子藏看著這份送到大夥兒們手上的,這個世界最珍貴的寶物之一。
「各位,只是回趟旅店而已。」楊子藏笑道,「對於咱們這個組織的成立,我當是持雙手贊同的。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這些小事,往後我們尋個時間邊喝酒邊談吧。」
「王庭結界的持有與歸屬是件大事,我們要好好談好。」
「那就可能正中下懷了。」在這人剛說完,楊子藏一口便說道。
「什麼意思?」
「雖然我還不確定。它看上去也是很合理的出現在此。但以我豐富的經驗來看,諸位…」
船頭的他抬起雙手:
「世界末日原本就在今明兩天,卻有份寶物讓我們這些預謀著‘勘破未來行動’最緊要的人們,在今晚,在現在於船上討論這種事情。你們覺得這會不會是…有點太過了。」
剛剛說完,被這直白的話語所打斷謀劃的船上之人,心下越來越浮現出些異樣情緒。
隨後他們和趙安龍都瞧看向有些詫異掃視自己的楊子藏。海上淡薄霧氣蕩在他身體周圍,在月華下,隱約有些肉眼難辨的彩色虹光輕輕飄蕩。
那最開始提議之人,排開眾人快步走來。
「真是虹光!」他回頭看向幾人手上的王庭結界,臉色微變。
-[分銷商二月·笛安給了我一個「優評」。]
「你分析得對楊會長,要麼是有人投資了針對我們勘破未來行動的閃光,要麼就是時代對我們的詛咒,借用了每一個可能讓我們分崩的可能性,將之擴大對我們的影響。抱歉,這也怪我。」
捏著王庭結界的幾人看向手上的這份寶物,「臥槽,」一個胖子爆了句粗口,做出怒砸的姿態,卻又立即捨不得的拿另一隻手摸摸。
人群嗡嗡的,很顯然大家雖然認識到了這件事的原因,但還是對王庭結界的歸屬抱著各自難以改變的態度。
「好了。」趙安龍在一旁火氣甚大的道,「一個結界,媽的,非要在這個時間點談。別廢話了,誰覺得自己能的,快出來跟我們楊會長回旅店。」
楊子藏在一旁道:「我不回去了。」
「這邊剛好,你又怎麼了?」趙安龍和大夥兒們看向他。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嗯,安龍,你帶大家回船上,從石室回旅店吧。」
穿著工裝褲的少年震驚的抬起手,「布塵哥,你,你這個藉口也太,太…」
-[分銷商二月·笛安給了我一個「差評」!]
-[分銷商四月·奧德賽給了我一個「優評」。]
楊子藏瞥了他一眼,「虹光意味著破除了這次的干擾,是這個意思對吧。那麼這就證明這種干擾是真實存在的。所以,我現在就有其它事情要做了。再會,各位。」
說罷,楊子藏轉身躍下了船隻,幾條水面下游動的小魚忽然被改變軌跡的不受控制衝了過來,被一隻腳輕巧的在背上踩了下的遠去。
船上眾人啞火般看著那道身影的遠去。
閔楓無語的注視中,趙安龍抱著膀子審視般掃著這幫人的臉。
忽的一道屬於融資人的折線閃動著過來,船上人紛紛接受後,看到海面上那道男人身影。
{各位,誰還有通訊設備能借我用一下,最好是帶儲蓄電池的。}
「……」
……
黑文諮克的特別防禦司令部,上將辦公署旁。
附近整個營區許多原本光著膀子睡覺的戰士,此刻都笑著跑了出來。
火焰躍動間,不知是誰把磨破的膠鞋也扔了進去。焦糊的橡膠味混著熱騰騰的空氣,在喧嚷的人群中瀰漫開來。
「小夥子們!」一輛三輪摩托車在旁剎住,上面穿著上尉軍服的戰士道:
「別聚在那兒玩火了。司令剛剛下達了個命令,留一個班在附近照看火堆,其餘人跟我跑步去車上!」
「要做什麼啊上尉?」
「去城外點火。」
「唉呀!」人群頓時忙亂起來,有人抓起外套有人拿起鐵鍬,跟著摩托車向營區外奔去。
他們忽然聽到一陣戰機的呼嘯聲自西邊傳來,橫向著衝往東部而去。
辦公室內。
唇上留著厚實鬍鬚的上將看著手上關於最新飛機調動的報告。
同時他旁邊的門不停的有人開合,送來一份份關於點燃篝火的彙報。
「上將。」身旁的那位中年衛兵沉聲道,「到目前為止楊布塵沒有聯繫過我們,提出什麼特別的要求。」
「我想他是相信我們的智慧。」上將頭也不抬的回答。
這名衛兵想了下,又看向上將目光中透露著疑惑所盯著的,那份各空軍飛機的動態彙報。
上將喃喃的捏著紙,「我們的國家中,居然還隱藏著這樣一個人物。」
等了兩分鐘,當上將放下這份文件。
「這些飛機是做什麼的?」身穿特別制服的中年衛兵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像是上將老朋友般毫無上下級的說,「它們該不會是要被調去執行跟反抗軍類似的炮火轟炸任務?」
上將也露出懷疑神態,但又緩緩的搖頭。
「雖然我也那樣猜測,然而截止目前,這些受到調遣的飛機,都沒有攜帶充分的炮彈。它們都裝滿了燃料。」
「燃料。」衛兵挑眉思索,「楊布塵會長,他到底想要做什麼,這能對付末日藤蔓惡魔?」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