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的房門小心翼翼被拉開,戴著人皮面具的青年瞧了眼外界。
左右的走道上都空蕩蕩的。
在他凝神觀察的時候,此刻的小鳥,已經在負一樓的酒吧音樂聲中暢快痛飲了。
「真是美味的佳釀。」法郎色澤的精緻小布谷鳥活靈活現的將頭埋進小酒杯內,啄飲一口,就抬起頭來,眯著小巧圓圓的眼眸,舒服地往喉嚨裡一點點下嚥。
「前段有股子甘甜,嗯~還有淡淡的回甘。」它咂咂嘴,又啜飲一口,在喙裡鼓動幾下,「中段轉了,香氣就上來了,就是稍微帶著點焦糊的底味,還有…嗯,一絲絲花果的幽香,很悠長。」
「這裡的旅客中,你才是最專業的。那麼後段呢?」
「後段?」小布谷緩緩嚥下,喉間微微一熱,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彷彿在捕捉這股神秘能量最後的氣息:
「尾韻厚實,回香持久,嚥下已經好幾秒,布穀鼻腔裡還能嗅到那股子陳香,齒頰留芳,一點不散。」
「你喜歡的話,可以再來一小杯。」這兒的樂團指揮兼酒吧酒保的可可·朗輕輕鼓掌的說道。
「不了,我還要收拾人,這一杯,這一杯就已經…」小鳥砸吧了下嘴,「稍微再來點也行。」
……
已經回到407的「梅德維希」,看著植物學家將手上的一束草拿出來介紹著。
它們都是在旅途的路上被這個憨厚的漢子從路途上拔出,經過挑選辨別後留下來的異常品。
「我原本準備將它們帶回協會里,可惜,唉。」植物學家埃德蒙他穿著一件村民洗得發白的舊襯衫,說到這裡時臉上顯得有些哀傷。
「怎麼了?」金·克萊斯特關切地問。
埃德蒙瞧向「梅德維希」,在他眼中,這位神秘而強大的男士,須臾間就將幾人從危險中帶離,手段異乎尋常的厲害。而且他還跟白堇英雄相識,肯定是非常強大的人士。
「其實我進來後就覺得,我可能是在先前遇到壞人了。因為我的協會成員已經在一場會議中因樓房被起義軍的炮彈擊中,在房屋垮塌中盡數身亡。」
埃德蒙說道:「其實我進來後就覺得,我可能是在先前遇到壞人了。因為我的協會成員已經在一場會議中因樓房被起義軍的炮彈擊中,在房屋垮塌中盡數身亡。」
「這話你可從來沒有說過。」金·克萊斯特眼神瞬間變得吃驚許多。
「我已經沒什麼資助了,也不是什麼高深的植物學家。只是為了混入那個組織弄點資助,自學了很多相關知識,所以反而因沒有高級會議的參會資格而保命。」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埃德蒙全身都散發著沮喪,「那天當我到達的時候,裡面的米莉女士還沒有斷氣,可惜我沒及時將她送到醫院搶救。她去世前曾叮囑我,找一個叫燎光者的人告訴她植物的異常…」
「梅德維希」抬起頭來,「燎光者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的代號。我勉強算是一個。」
「什麼?」
「你們會議討論的異常,就是這些嗎?」
說著,青年的手拿過一片葉片,輕輕摩挲了下上面的質感,如果不是植物學家,自己根本看不出來什麼差別。他盯著上面的一些微小絨絲般的絲質物。
「這些小絨毛不應該出現?」青年的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你們的協會成員也因此而死?」
埃德蒙拿衣袖擦了擦眼:
「是,這一般都是高海拔區域的植物,才會有的特點。它們真的不應該出現在我們一路的這些普通山區區域。」
……
讓幾人稍微歇息,告知不要亂跑之後,楊子藏拎起自己存放在房間內的棕皮行李箱走出。
這件事情太詭異了,但這次的埋伏又是明確的在告知著自己,這件事似乎極其重要。
忽然,他感覺到一陣恐怖的氣息從旁邊湧來。
瞬間,楊子藏身上就冒出了黃底橙光的時序虛焰,他猛地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上有著斑點、散發著強橫氣息的人形生物,正打著哈欠倚靠在通道的牆上。
這次它的身上多出件破舊的皮甲,看起來兇猛異常。
分銷商們的注視響起。
小鳥站在它的頭頂,撲稜著翅膀。
「楊子藏,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啊!」
「梅德維希」哼著出口氣,將臉上面具一摘,看向身前的那怪物,「你把它弄出來做什麼。現在的我時序上的富有程度已經今非昔比了。」
小鳥氣急敗壞的蹦了蹦。
下面的怪物卻哼哼一笑,聲音沙啞似的說:「我只是不想冒犯能夠進入這裡,還執掌了許多房間的你而已。倒黴的應選者,我頭上這位其實是一個能力非常強大的傢伙,你不如拿出一間房讓它入住,改善改善你們之間的關係。我也不想每天聽這些聒噪的饒舌。」
「喂,我不是讓你替我要房間啊,我是讓你給我修理他。」
倚靠著牆的怪物抱臂呵笑一聲,「能靠嘴解決的問題,為什麼要靠手呢。」
楊子藏的腳步轉動了下。
「那張床的功能若能告知清楚,我可以考慮這個交易。」
說著他露出一個假笑,衝小鳥道:「將你的僱員收起來吧,我請你去喝酒。」
「我才喝了。」小鳥很是嚴肅的盯著通道內衝自己笑盈盈的男人,終於在幾秒後小巧靈動的面龐抽了抽,「我要點最貴的。」
……
跟小鳥來到地下室後,這位被暫時收起來的怪物也重新被放了出來。
按布穀的道理,反正有人請客喝酒,那當然是按最高價值來壓榨。
酒吧內就算是動武也不會有任何時序與星元上的傷害,於是楊子藏樂得跟這個小鳥的懶散僱員認識認識。
「最貴的‘心碎皇后’,一杯需支付一萬年時序,但是你們現在還沒有資格點。」
「可惡。那次一等的呢?」
可可·朗看向被抵禦者怪物和小鳥盯著的埋單人:「嗯,我推薦一千年時序一杯的‘忘情泉水’。」
「就它吧,兩杯就好了。給我一杯一日時序的果汁。」
應付完這兩位後,楊子藏手掌託著砸吧著喙,眼神略顯飄渺的金屬小鳥往暫時被趙安龍登記,但還沒人入住的405房走去。
「也只有…神格旅店的酒…才能…一醉方休啊…」小鳥含糊不清地說道,它的聲音越來越小。
屋子內很是靜謐,楊子藏將小鳥放在一旁讓這個奇怪的生物呼呼大睡。隨後他打開自己的行李箱,開始檢查起裡面的東西來。
衣物、筆記本,收購來的那枚如同印第安風格的深邃木雕被他拿出來仔細瞧看了下。
「樸明,這次要不叫樸銀集團,還是樸…嗯,逐銀那裡不知道把我們帶出來的信息運用得怎麼樣了。」
他輕輕摩挲了下,將其放下,又看了眼裡面折疊好的衣物,以及旁邊的血脈雕像。忽然旁邊睡意朦朧的小鳥一下扇動翅膀翻身跳了起來。撲騰著站到行李箱邊緣瞧向裡面。
「裡面有什麼。」
「什麼什麼?」
「我嗅嗅。」小鳥伸著腦袋左左右右晃了圈,然後跳下去啄來啄去,忽的伸出翅膀將疊好的衣服一掀,從中落出一個柔柔軟軟的拇指大小東西。
小鳥略微一呆,隨後伸著腦袋瞧向洞口。一道微弱的虛影一下衝出來,在他身旁晃盪了下後,又犯了回去。
「不平惡力。」
楊子藏認出了這個小蜂巢。
這蜂巢…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楊子藏還將它跟絲巾一起系在胳膊上,但後來實在有點太硌人了,除了會在一些時候替自己發現周圍某些情緒攜帶惡意的人之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
因為帶著它的楊子藏發現,表面笑容但思緒中散發著惡意的人,滿村落、滿街到處都是,許多惡念也就只是心中的憤怒與幻想中的發洩而已。最後並沒有實施出來。
因此以為不平惡力有什麼提醒作用的楊子藏,最後將其放進了行李箱。
「你知道它是什麼東西嗎?」楊子藏問。
小鳥想了想,跳了下道:「嗯…我只是嗅到了蜂蜜的味道而已,還以為聽錯了呢。」
說著它邁動僵硬的腳步走了兩下,一下倒在柔軟衣物上睡著了。
楊子藏瞧了它幾眼,將旁邊的這個有絲絲霧氣縈繞的蜂巢捏起來,放到了自己的胸口衣兜內側。
「還要休息嗎,要休息的話我將你放在這裡了。」
「休想。」
「那我們離開吧。」楊子藏將行李拎著走出房門,卻突然頓住,他望著通道兩旁緊閉的深邃房門,一時竟不知道該將這個行李箱子放到哪間房去。
……
施德芬的世界之舟總部大樓。
這上面永遠懸掛著兩個大型飛空艇,以備不時之患,雖然它的存在本身也可能是一個危險來源。
海璃柯妮在高樓的頂層注視著下方人來人往的大樓。
遠方的城市內已經空曠寂寥,任何一個比較大的響聲都可以傳得老遠。但跟下面這棟房屋內相比,這兒的人們又顯得充滿了活力,如同世界上所有地方都一片了無人煙的空寂後,還有著代表人類的最後鮮活生命力。
「我們居然就這樣在這兒待了如此之久。」
一旁臉上有著小雀斑的女孩略顯無聊的晃著手臂。但她臉上又掛著微笑的仔細盯著「緹維機」裡傳來的,關於沿海國度的畫面。
「我們黑文諮克的科學遺產籌備委員會的會長,居然在緹維機裡念資料收集的宣傳廣告詞了。喂,柯妮,你認識這個眼睛色眯眯的老研究員嗎?」
「嗯,我對學院的人認識都不多。」
「哈好吧,我不是針對誰,只是這個老頭我很不喜歡,居然能混到會長位置。唉。」
「你想回去嗎?」海璃柯妮轉過頭問。
「我…」珍妮弗想了想,也轉頭看向下面的人群,「回去當然是要回去的。但,怎麼說呢,雖然在家鄉也是很多人聚集在一起,特別是現在,到處都是人擠人。但跟這兒的擁擠相比,我更喜歡這邊一點。那麼你呢?」
「我…」海璃柯妮瞧看著緹維機裡同樣鮮活,充滿了新奇感的黑白畫面以及裡面播放出的聲音,說道:「我不曉得。」
「不曉得?」珍妮弗顯得很詫異。
海璃柯妮的神情充滿著平靜,又帶著些對未來的些許茫然。
「家裡希望我在羅斯中將身邊,雖然很忙碌,我也喜歡那種忙碌,可始終覺得有些…不想待在那兒。」
「那是你不喜歡那種老將軍吧,他們有些時候太讓人無語了,唉,雖然有些人非常惦記你那個位置。但現在你出來這邊,應該家裡不會再說什麼的,不是嗎?」
珍妮弗看著女人的側臉,拿手臂拱拱她的胳膊,「其實我覺得楊會長沒有排斥你誒。」
海璃柯妮轉過頭來。
「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嗎,小姑娘。」
珍妮弗笑膩膩的勾起嘴角,「是不是覺得不想回去,想在這邊待著,但又害怕失去點什麼呢?」
「我…」
「唉,可惜呀,這裡的服裝店都關門了,否則我倒是可以陪你去選幾套新衣服。」
說著忽然門敲響了,兩人回頭,珍妮弗做了個噓聲後,跑去將門打開,外面氣喘吁吁的花覓說道:「兩位姑娘,我們開始轉移吧。」
「轉移?去哪裡?」
「嗯,天上。」
……
坐在岩石上,衣衫在海風中翩飛的程允澤,遙看著遠處的海洋等待著天黑。
他和吃著當地烤麥麵包的安溪等人的身旁,全是已經變得陳舊的紙張:沒有一張不是如此。
「所以咯,霧海上的那些能看到幾分鐘內未來的擺渡人,打撈者,也是陸地上的倒黴蛋們,就叫做渡民了。」
「如果沒有這樣的念能列車,就只有靠這些被陸地排斥的擺渡人才能夠比較順利的找到進入霧海的風暴牆嗎?」程允澤扭著頭問。
「基本上沒有他們的話,的確看不到風暴會突然出現在哪邊。」安溪嚼了嚼麵包,嚥下後說道:
「這個是我在海上時,那些渡民告訴我的,我不確定是不是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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