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小鎮依山勢與海浪的韻律蜿蜒鋪展在程允澤等人眼前。
中古世界的街道展現在一隊人的眼前。周圍跟著來自海岸線上圍觀著這一幕的人。
兩側都是赭紅色的屋頂,以及大多為石頭隨意壘砌般的建築,僅少數外面有著託舉著房頂的人形雕像。
一片野薔薇叢生的院牆出現在幾人眼前。
米吉克萊格是這個擁有標準海民面龐者的名字,他的出現讓周圍的人比較禮敬,因為他是附近一所圖書館的管理員。
在這兒,識字的人本就不多,能夠懂得古代語言與文字的人就更少了。
「關於奇怪的歷史故事,說起來倒是有很多,你是想聽關於我們初到此的祖先先民,還是這片土地本身的呢?」這人對程允澤問。
「這有區別嗎?」
「當然是有的了。畢竟我們的祖先來到這片大陸的時候,據說這片土地基本都處於危險之中,有許多棲息的惡魔與‘昏沉子民’。」
「昏沉子民?」
「也算是惡魔,不過它們算是能夠交流的吧。當然,這些都是傳說。」
跟想象的傳說有點不一樣。這些日子聽說過許多關於霧邦人如何尋找可以改變當下世界的程允澤,不是很甘心就這樣離開。
他再道:「那麼,你們有沒有這個鎮子的奇怪傳說呢?最好是真實的,或者奇異的。」
「你們到底是?」
「既然你懂得另一片大陸的文字,那麼你應該聽說過‘霧邦人’吧。」
隨著程允澤的話,眼前的米吉克萊格頓時氣息微屏。
「你們果然是書上記錄過的那些人。」
周圍圍觀的男男女女們都低聲議論起來。男人想了下,抬頭鄭重的說道:
「我們阿倫戴爾鎮,的確有一個比較出名的故事,或者說地方。」
他抬起手,指向夜幕下鎮中心聳立著的一座略顯陳舊的古老瞭望石樓。
「傳說,它建於黑死病肆虐的年代,當時的鐘匠為了阻止疾病的蔓延,將重病的人全部關在了裡面。從那以後那個地方就是詛咒與惡魔傳說的代名詞。」
「據說那裡面有時會出現奇怪的聲音,但去看的時候又沒發現什麼。」
夜晚,程允澤等人在小鎮的外來人口檔案館,也就是那個附近幾個鎮唯一的圖書館的地方,進行了登記後,徑直來到石樓。
「傳說有點嚇人。」
米吉·克萊格告訴他們這個樓的石階已經斷掉了,爬上去的人許多在回來後都會重病。加上百多年前流傳下來的傳說,鎮民們基本都不上去了。要不是它屬於一位老男爵的財產,以及擔心被詛咒,它或許早就不存在了。
漆黑凌亂,雜草叢生的石塔一樓,程允澤身邊的張志權看了下上面,腳下一蹬牆壁就轉接著跳了上去
剛剛落地,忽然一道夢幻般的問候傳來。
{就算是贖罪…兩百年了…終於有人見得我了。}
「誰?」
樓下幾人和樓上的張志權頓時感覺一陣寒意湧來。
一道略顯虛無的身影被釘在這層樓頂如桅杆般的木架上,
周圍漸漸浮現出重疊的虛無身影,面目模糊的他們身上穿著十五、十六世紀款式的透明服裝。
他們充滿冷靜仇顏的圍繞在,被釘在高些的那根桅杆老人身旁。
老人睜開混沌中帶著道傾斜光環的眼眸,痛苦而吃力的說:
{我是阻止了疾病蔓延的埃斯…懇請…能否為稍微有些榮光的我,鑄造座傾斜王座。}
……
「奧德列夫上將,宣佈建國了。」
第二日清晨,睡醒的楊子藏等人,首先就接到了這個消息。
這處辦公室裡,德烈亞諾跟黑鴦與應仁瑀等人,正在討論著逐漸收來的一些新組織流程上的文件。
「施德芬還是有部分軍隊跟著上將過去的。」
楊子藏邊應了聲,邊吃著手上橘黃的芝士麻花捲,邊看著放在手前厚厚一疊的文件單。昨夜已經有很多老鄉徹夜做起了企劃書給遞上來了。
「他建國的事情有想法嗎?」
名字暫時為「奧德列夫雙獅民主共和國」的國度,位置位於大克雷格所淪陷的三分之一國土,外加西北部從施德芬所割裂的勝利凱旋城所在的數百公里土地。
總的算下來,已經接近一個帝國小行省的面積。
「能打下這麼多的土地,已經足夠前期叛逃者連同他們的親人家屬轉移過去了。甚至還有富餘。就是物資方面恐怕不足。」
「你們別想著去參合。」楊子藏抬頭說了句。
周圍傳來幾聲低笑。
趙雪美走來坐到楊子藏身邊,她看著這吃著東西全神貫注在眼前文件的小夥,猶豫了下,低聲問:
「布塵。昨晚你休息後,程允澤聯繫過我們。」
「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可能就這兩天,他說如果我們想到辦法解決世界之舟的問題,他想省下這個閃光的投資,只送法莫爾兩位先生回來就離開。」
「這…」楊子藏思索了下,「沒有我們的大明星,的確有很多事不方便。可現在,我感覺它更在意程允澤們多一點。」
「惡魘嘛,你能要求它什麼呢。」
「至於他離開…嗯,其實我上次就想給他投資。只是我怕時間太早而沒趕上…」
正說著,咚咚。一位帝國的政務人員走來敲響了開著的房門。
「您們好,尊敬的先生們。」身穿青色面料金色肩章制服的人走了進來,將一份黑皮封面的文件遞給了楊子藏。
「布塵先生,這是首相辦公室讓我轉遞給榮譽的世界之舟的,內部消息。」
「謝謝。」楊子藏說了聲,將它打開閱讀了起來。
「上面說什麼?」比楊子藏更早出現在這屋子裡的黑鴦問道。
瞧見周圍幾道好奇目光,看了眼這東西的楊子藏輕輕一笑,衝趙雪美道:
「說曹操曹操就到。一個名為維舊的古代黨派告知,他們下屬組織會為這次在施德芬進行的科學脈流總會的投資,進行閃光蘊釀的擔保。」
「擔保?」
他們看向青年手上翻開的文件,下面還有一行較大的字跡。
——名為維舊的天使基金會,將會為慷慨的霧邦英雄派發他們應有的權益返利。
下方是一個花式的簽名體。
——這是你們應得的財富。
最後這句話哪怕僅是手寫複製體,幾人都從其上體會到了些異樣感。
楊子藏合上這份僅供給帝國高層的文檔,將它遞給身旁的德烈亞諾幾人。
「果然跟上個紀元陸的科學脈流投資流程一樣。」
「維舊天使基金會,難道是?」
「很顯然是聖環議會在這個大陸類似皮包公司的機構。」
「是啊,維舊天使基金會將會為科學脈流相關事件的投資中被用掉的閃光,進行特殊的再生許可。」
這是你們應得的…財富。
想到這個用詞,楊子藏難免思索到上次從賢者塞拉菲埃爾的秘書盧修斯處,聽到的關於高環血脈的相關消息。
財富…恐怕是徹底覺醒了「財富之環」的強者。
居然能夠擔保跟閃光相關的事情。
要是能在分銷商們口中多探聽些消息就好了。
可…楊子藏看了看手上的指環。
從這位七層的分銷商口中獲知的關於輝光作用的情報,居然還有那麼大的限制。
而且除了自己因莫名讓迪安誤會,而獲得了個輝光外,這些從分銷商們口中獲得重大消息的事情,從來不會誕生輝光。
「慕斯經理還提醒過我的,最好別用掉那份輝光。」
可是出去旅店不久,就被逼迫得只好用掉了。
看了看窗外依舊徘徊的一些鴿子,楊子藏心中按捺住了總是想從月民身上撈好處的打算。
……
奧德列夫上將宣佈建國的消息,終於讓這次施德芬的危急出現了些明確的轉折點。
面對逐漸穩定的國內事務,首相開始震怒地肅清一些叛國人士。
奇怪的是…
科學遺產的籌備委員會,在這個被霧邦人深度參與,算是半努力拯救了施德芬首相對國掌控的局勢下,卻宣佈不再接受所有霧人的投資。
只有帝國高層才曉得,這是轉而由帝國內部的一些古老家庭成員與黨派來進行維護。
這些人都是在帝國曆史中與本地人結合,未參與過政務,一直默默生活在帝國的霧邦組合家庭成員。
……
風從破裂的窗縫鑽進地下實驗室,帶著潮溼的煤灰氣味。昏黃的燈泡旁金貝聯邦的旗幟還掛在牆上,但那枚金色貝殼早已褪色,只剩下了些模糊的輪廓而已。
桌上堆滿筆記。
一個頭發有點花白的頭顱埋覆其中,手如年輕人般充滿力道的藉助工具快速計算著一些公式。沒多久又有人走進來,談論著圍坐在一盞孤燈下。
頭髮灰白的瓦爾德·古瓦斯起身走來,目光精純的道:
「最近世界上發生了很多變化。真是難以置信,居然有人如同我們一般,創造出了不屬於當下時代所能夠製造出的科學造物。」
另外幾人微嘆點頭。
小圓桌對面的瑪莉卡·斯坦低吟的道:
「有了獨臂的莫塔夫先生的鼓舞,我覺得我們的這個計劃真的會成功。只是,時代…」
「你是指緹維機的核心團隊,差點在克虜恩大爆炸中全體覆沒的事對吧。」
「沒錯。」瑪莉卡·斯坦點頭,「根據咱們的霧民先生所說,如果不是那位名叫德烈亞諾的霧人在關鍵時刻保護下來了偉大的莫塔夫科學家先生,可能這個技術的核心人員就已經死了。」
「好了,他們的慶祝或許很熱鬧,但我們還是先討論穩定環的事吧。」
「還差最後一塊合金。」
瓦爾德穿著一件磨得發亮的舊聯邦物理研究所的軍隊制服,嗯了聲點頭說道:「如果北方的混亂再繼續,我們就得自己熔制了。」
「要不用舊爐的鋼?」
「那樣會在臨界點前崩解。上次實驗差點把整個地下層掀起來。」
一陣沉默。燈泡忽的閃了兩下,發出輕微的「嘶」聲。坐在角落的萊恩·科爾維克翻動著厚重的筆記本:
「這些電也難維持,真是的,到處都是麻煩。」
他的手很穩,雖然曾在聯邦最早的噴氣動力式飛機,但如今的他看起來更像個墓地守的老人。
「如果我們不成功,」老人輕聲說,「整個地下都不會有了,所以試試吧,只要控制得當就行。」
金·費爾曼看了他一眼。
這位坐在主位的老先生是年紀最大的一位,現如今的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
他曾是金貝工學院的校長,在聯邦崩潰後在流亡中召集了同流,並花掉了所有可以找到的資金,默默建起這座位於地下的實驗室。
燈光忽然徹底暗了下去。
但很快備用發電機發出低沉的震動。
萊恩合上筆記本,用手指輕輕摩挲封面。
「我在想,」他說,「如果真的做出來了,我們是否應該留下一封信,告訴後來的人為什麼這麼做。」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整齊的信紙。字跡是用墨水寫的。
「如果出現意外,我打算將我們的計劃方案交給最近兩天,報紙上提及最多的那個無國界組織。」
「無國界…」金·費爾曼沉吟了片刻,嘆息了聲。
「多麼美妙的詞。」
金·費爾曼緩緩起身,走向牆角的鐵櫃,取出一張泛黃的地圖。地圖上畫著聯邦的舊疆界,如今那些線條只剩回憶。
他用鉛筆在大陸中北部圈了一個小點:
——奧斯韋爾。
這所承載了老人心血與聯邦精神的,不為人所知的實驗室,目前所在之處。
「我們已經沒有國了,」老人嘆了口氣說:
「可這片土地還託舉著我們。兄弟們,再試試吧,看看世界之舟那些小夥子們多能幹啊。當我從報紙看到中繼站被他們拋入海洋裡做信號中轉的新聞時,你不知道我是多激動啊,媽媽的。」
「是啊,好想在傳言中的‘世界之舟’下親眼看看那些閃動的影像。」
「多麼具有未來感的畫面呀。難以想象有生之年能看到它的始端。」
說話的老人暢想著岩石高樓聳立的大城市們上空,漂浮滿各裝著緹維機的飛空艇,側面轉播著大型有聲黑白影像的超未來世界畫面。
「至於廣播聲互相干擾的問題,我想可以劃分幾個區來解決。」他半閉眼嘀咕著道。
設備的電流聲嗡嗡作響中,空氣裡出現了幾絲疑似喜極而泣的輕微抽泣。
「老科爾多瓦設計的信號站,居然用上了。」
這群來自金貝的遺老們彷彿切身參與了般的,感受著許多許多年未曾聽聞過的好消息。
那些來自金貝聯邦,被封存了數十年的科技造物,居然能被人重新利用,還是用在如此重要的、充滿了榮譽的事情上!
這是他們從未想過的!
「沒錯,就用舊爐的材料進行熔鍊好了。」
一道桌邊身影突然道:
「就算是失敗,我們那位燎光者先生也會將我們所遺留的技術文檔,以及擬定好的計劃,交給的那位世界之舟的霧邦先生。我相信他們會做出一如他們承諾的事,在這片土地上保護下足夠多能保護下的人。」
「是,我也相信世界之舟這群孩子能辦到。」
「只是,」地下室這小圓桌旁,唯一的女性理論物理師艾納·格爾斯,摘下護目眼鏡:
「能夠不麻煩他們是最好的。我還是希望被金貝用引擎燒掉了的未來,能夠被我們這些已開始被墳墓召喚的老傢伙們,給續上。」
「不管成功失敗,都是快結束的了,那麼,我們這個行動方案,就叫做…」
「金貝遺產行動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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