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世界之舟 -1

午夜的克虜恩市內幾乎沸騰了。霧邦人的喧鬧聲,讓正在進行街區封鎖的兩隻不斷拿炮互相對轟的軍隊,都有點遲疑地不願意跟他們保持太近的距離。

因為這些為了救助平民的人們,此刻已經完全展現出了霧邦人恐怖的身軀實力。

他們為了抄近路,可以從五六十米高的樓上直接跳下,摔得狗吃屎一樣也能迅速拐著腳爬起來,拍拍身上然後大吼著「把人衝我丟下」。

於是上方就有人將驚恐尖叫的平民,從高低不一樓層的凸肚窗與磚塊墜落頗多的缺牆上丟下。而這些人總會在靠近地面的時候,在霧邦人身前奇異地一頓,令墜勢化解。

至於被火焰燒倒的牆壁與震動坍塌的樓層碎塊堵住的通道,更是直接在陣陣令人耳鳴的爆破聲中,轟成空洞,讓冷風和新鮮空氣進入。

這樣幾乎蠻橫的武力,讓克虜恩近衛軍都選擇退避三舍。

大岩石雕像被摧毀了近半的第三雄獅大道上,楊子藏剛將一批「調度能力秘果」分發給這附近街區的後勤人員。一道折現自被銀月映照得迷濛的空氣微動地閃現。

子藏。你今晚是還有什麼計劃對嗎?

楊子藏意識的「視線」中,浮現出了在暗夜樓頂的趙安龍身影。

是啊。」他略低了下頭,輕聲反問:「怎麼了?是因為我沒同意施德芬官方的協助請求?

哈,我倒不是因為這件事猜到。而是我們的隊員在時序投資中發現了特殊的投資留信。

懸浮在街角上空的楊子藏一下想到了什麼,「難道,我的那些朋友…

沒錯!}另一邊的趙安龍振奮地道:

有個叫程允澤的請我幫忙聯繫你。

聯繫我?」楊子藏調轉巨毯升空往趙安龍所在的地方飛去。

這個時候聯繫自己是想做什麼,是想要一份閃光級投資嗎?的確,距離天亮也就只有五六個小時了。他心中暗忖,這是到時代邊緣都不能拜託被排斥的命運?

他說他想進行實況的電視轉播。

空中的飛毯頓時差點抖動得下墜,隨後速度飛快地加速衝去。

……

茫茫大海上。

列車懸浮在海面。塔夫科電的莫拉賽,痴迷地不斷在音頻頻道中間進行著轉檯。

進入不同的頻道後,動聽的音樂與各式音頻,可以在提示音頻的引導下,憑藉自己手上電波頻率的控制旋鈕,就能任意選擇分類來收聽。動聽的牛仔音樂、科教解說等音頻,幾乎一扭就能自動接收播放。

太完美了…

耳機裡這個頻道組的設計實在太過先進,對莫拉賽這種研究員來說,不啻於礦工闖入金礦,學者見到皇家藏書般震撼。

列車緩緩在黯淡月光下的海面遊蕩起來。

然而這片詭異的海洋上,眼前除了波濤卻沒有任何島嶼的地方存在。若無這些收音設備,黑暗波濤中不斷往復播送的電波頻道無法靠肉眼發現存在的異常。

奧爾曼在一旁將莫塔夫顯影儀一型終於聯通好電源,以及插上一個無線信號的接收終端。

會成功嗎?」寧佳佳和幾名隊員在他旁邊看著。

奧爾曼略顯緊張的撫摸著手上的設備說道:

在這個項目的初期,我們的莫塔夫研究員就斬釘截鐵地說,霧邦人的第一代機械電視所用的,就是無線傳輸的方案。霧邦人口中炫耀的最流行的顯影技術,也是無限方案。

他嘆了口氣道:

他們…你們霧邦人口中的那些信號傳輸方法,真是令我們極其羨慕。而講述者說,我們之間的代差最多也不過一百年而已。所以…

奧爾曼目光中滿是精光地盯著看上去笨重而老氣的莫塔夫顯影儀:

既然我們要走別人完全不曾走過的新道路,那麼就應該一步到位來搶佔還沒被劃分過的無線電的電波頻率!這也是莫塔夫老闆為什麼能同步開發出更好的無線收音系統的原因。

程允澤轉頭看向一旁裝著的,用來進行誇大陸無線通訊的無線電話系統。

這位研究員的手掌輕輕撫摸在逐漸開機顯影的「新電視」外殼上。

所以它從一誕生,就可以接收到3.7至4.2赫茲,11至13赫茲,以及17至21.2赫茲的所有無線頻率信號。

顯影儀上浮現出了微微閃動的灰色背景。

瞧見這直接出現的畫面,奧爾曼靜靜坐在了地上,而莫拉賽兩人也放下手上的耳機,如原始人看到天神般的注視。

上面是一行行分辨率比較低的白色字體所形成的選擇列表。而在它的右下方,則是「Langguage」這個程允澤熟悉的單詞。

一道閃動的折現自空氣中浮現。

程允澤連通過後,從感應畫面中看到克虜恩的黑色背景,以及樓頂有著楊子藏在內的幾道身影。

程允澤平穩了下呼吸,說道:

布塵。我們在海上發現了一組神秘的電波信號。其中蘊含可使用的基站權限開放代碼。因此,我想要驗證下,如果進行跨大陸轉播,這個方案能否實現。請立即開啟臺莫塔夫的電視,嘗試接收我們的信號覆蓋。

……

克虜恩。一大樓頂端,程允澤的話讓幾人感到不可思議。但又覺得…似乎理所當然。

因為總會有來自家鄉的人,在這個世界各種地方,來進行這些對他們來說必須要去做的無聊嘗試。

楊子藏看著列車中的幾人正在組裝原本要到達對岸,才會拼裝用來進行拍攝記錄的照相機和錄影設備。

它們都是不曾進行過改裝開發的,幾乎在到達大陸不久後就會開始孕育惡魘,但只要旁邊存在的原住民不多,那麼它們的正常存在時間已經足夠一場拍攝的記錄了。

我這就來安排,」楊子藏聽著連接對面的聲音應道:

嗯…是,的確要在高一點的地方信號才好…還要開闊點的話,我的飛毯應該…

對話的楊子藏忽的背脊一陣酥麻,他驀地抬頭看向銀色圓盤般的月亮,以及掛在天邊如同孤雁般形單影隻的飛空艇。

楊子藏忽地深深吸了口氣。

我會立即進行確認,那邊就完全靠你了。

數道分銷商的信標聲仿若在耳畔響起。這突然擴大的局勢,是否會誕生超過一份的閃光呢?楊子藏的心不知不覺的跳動起來。

等他說完,趙安龍身旁一位瘦高柔臉,肩後露出黑紋刀柄的男人,看向楊子藏說:

我是今晚團隊的時序精算師,應仁瑀。布塵會長,剛才你說過,施德芬帝國的高層想拜託我們進行對癱瘓帝國的聯繫,來發表對帝國的掌控聲明。

幾人看向這個面龐柔和中透露出些微高冷的男人。他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深灰制服,領口一絲不苟。

應仁瑀繼續說道:

如果程允澤先生那邊的行動得到確認,我建議我們可以以電視信號來進行整個帝國軍營的關鍵節點覆蓋。這樣戰爭威脅再在我們的一些干預下,應該能夠得以扭轉。

這件事的話…」趙安龍摩挲著下巴。

楊子藏說道:

我們的世界之舟組織,在昨天下午被黑文諮克官方暫時取締轉運權了。

天台幾人有點不太明白的望向突然提這茬的楊子藏。他繼續道:

如果我們將剩下的飛空艇利用起來。進行幕布音畫投送的話,那麼我們就可以在一兩天之內,構建出一個覆蓋整個大陸關鍵節點的信息播送系統。

趙安龍,應仁瑀以及還在樓頂休息幾人,眼中驟然閃過震撼的目光。

你!」趙安龍立即抬頭看向天邊的飛毯,「好,這些東西從現在開始,就算是被我們徵用了!

樓頂的幾人迅速各自行動起來,應仁瑀從高樓上劃過道黑影如貓科動物般落向對面樓下。

趙安龍擴散出閃動的銀色絲線後,跳上楊子藏的飛毯開始在城市中穿梭,快速的接走從船上下來的行動隊隊員後,立即劃過天際衝向高空。

一艘漂浮在空中的飛空艇內。

陰鬱的氣氛瀰漫在吊艙中,負責掌控這首飛艇的克虜恩軍事科學院的學生,和首都近衛軍的戰士們,迷茫地望著遠方的黑暗。

收音機裡能夠收到的頻道,都在宣傳著奧德列夫上將帶給帝國未來的正確決定。

他們不知道自己該飛往哪兒,又該在什麼地方著陸。

他們生怕飛艇往下懸浮,就會捱上一發來自地面的炮彈轟擊。

忽然黑夜裡的飛空艇吊艙緊閉的木門被「咚咚」敲響。

裡面的癱軟眾人在這聲響中驟然頭皮發麻地看向門的方向。

怎麼會!

發生了什麼!

沒有飛機!」炮手絞動著飛艇長炮和機槍,驚慌地試圖尋找黑暗中可能的目標。

誰都知道沒有飛機!」艙內一片騷動。

外面傳來一聲喊:

裡面的諸位,我們是世界之舟國際救助委員會的成員。你們應該聽說過,布塵會長最近在我們克虜恩市對吧。

裡面的七八人嘩地聲嘈雜地湧到門口。

天吶,是楊布塵會長!真的是世界之舟救助委員會嗎?

這太難以致信了!

有人冒著危險將臉緊貼到舷窗上,的確看到外界有張大毛毯在漂浮著。

科學院的學生此刻也顧不得什麼了,他立即上千將門打開,反正如果是霧邦人的話,就算自己不來幹這件事情,他們也可能直接破門而入。

清新的夜風帶著可能生存下去的希望一起捲入了進來,逃過大難的艙內眾人都快哭了的看向外界的這些人。

好了,朋友們,我們今晚的事情還很多,現在長話短說。」一個身穿著暗灰色羊絨外套的矮個子中年人說道:

現在這艘飛空艇,被我們楊布塵先生所代表的世界之舟委員會徵用了。

您,您指的是?!

諸位即刻起成為我們世界之舟的組織成員,我們承諾給予你們避免末日災難的援助。包括你們的直系親屬。

裡面的人愣了下,隨後「哇啊」地跳動著歡呼起來。

……

帝國某地辦公室中,將皺巴巴緊貼頭皮的中長頭髮梳成偏分的奧德列夫看著桌上地圖。

一名男性幕僚站著筆直的身軀道:

只要到了明天中午,我們就可以驗證下,南部諸國的海水支流,是否真的如傳言般能夠抵禦末日的惡魔侵襲。

另一位身穿青色軍裝,肩上有著上校標識的高級幕僚點頭應道:

嗯。我們必須在明天之內拿下直通南部的勝利凱旋市,那麼這而的陷落的確可以給他們一些警告。

此刻已是凌晨,但面對時局隨時都會改變的世界,這群好不容易抓住了扭轉帝國命運之勢的軍人們,是不會輕易的躺在床鋪上,在睡夢中飄蕩向大陸的深淵的。

第四軍區的軍長和那該死的司令,還沒有給我們一個準信嗎?

還沒有。他們說要等到帝國首相公開發表講話,才會將控制的行省軍隊交給我們。不過它們的位置擋不住我們的雙頭雄獅。

奧德列夫注視著長條木桌上眾軍官的發言,頓了下說:

那他們永遠等不到了。待我們開始進攻大克雷格自由王國的時候,就讓他們就提前去地獄等待他們的首相吧。

聽到奧德列夫上將這信誓旦旦的宣言,桌旁兩邊之人都肅然挺直胸背。

最開始說話的那位幕僚有點吃驚的道:

上將先生,難道第四軍的大部分部隊,已經私下選擇了我們了嗎?

哼。這正是流淌著施德芬血脈之人真正所應該做出的選擇。

……

戰爭的陰影自傍晚以來,如夜裡騰起的霧氣籠罩向整個世界。

各地瞧見緊急升空的飛機,以及從快速傳播的謠言中聽聞到此消息的人們,都心情抑鬱的想要確認施德芬換帥只是個假消息。

關於雄獅帝國的軍隊陰影,哪怕是三歲的孩童在哭鬧時聽到,也會緊緊閉上自己的嘴而不敢出聲。

該怎麼辦。

安娜,沒事的,我們會挺過去的。

人們的竊竊私語中,一處古老院落,老人看著院子裡長了百多年的椿樹,埋著頭回到屋中,他推開道木門,看向裡面的雕像。

……

一處石牆高聳的宮堡式堡壘內,年輕的貴氣女士在一石雕前默默祈禱。

……

傾盆的大雨中,一處戲院後方的牆凹小屋內,幾名穿著戲服的人鄭重地點燃蠟燭擺放在雕像前。

……

大克雷格自由王國首都。

作為距離施德芬雄獅帝國最近的海岸線小國。克雷格的王儲羅曼,穿著空軍服來到一處被燭火照耀的石雕前。

他抬手恭敬地放在左肩,仰望人高的雕像行了個古老的騎士禮。

克雷格的祖輩,國度的墊基者,偉大的克雷格一世。您的子孫我,我明日就要出征了。面對世界上最兇惡的帝國軍,我希望能夠將他們前進的步伐抵在我們國家邊境線外。雖然…這很難。

他漂亮的眸子露出絲憂鬱。

我真希望這個願望能實現。希望您能注視我,如您曾面對群狼環伺而開闢了我們的王國。

羅曼王儲恭敬埋了下頭,然後挺直背轉身邁動步伐,走向門口的他感覺到周身皮膚出現絲不同尋常的奇異抖動。

他轉頭看去,恍惚間…

彷彿看到無數重疊的虛無身影們,在小巷,在戰壕,在邊境戰線也在指揮室的通明燈火裡…

無數不同時代的朦朧衣著之人與身份各異之士,於交織的片片各不相同的扭曲虛影中,通過無數毫不相干的行動,來抵禦與扭轉共同名為戰爭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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