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礫的起伏大地上,楊子藏皺眉轉身。
「那個不敢報名字的,把偷的東西交出來!」後方握著棍棒的人群中,壹人肩扛有著尖銳鐵物的木棍,仰著脖子喊道。
「甲子間,把失念引擎還回來!「**」
人群壹窩蜂的湧來,把七人圍住。
範修雲後退了步道,「你們吃尿素燒心了?」
「把偷走的水井還來,否則死!」衆人舞著棍棒咬喝。
瞧見這陣仗,王翀趕緊雙手握緊了自己的刀,徐秀川、錢鍾生等人雙手合十後拉開數道力場。
他們神色緊張的看向這越來越多跑來的人,雜亂聲音中他們大致知道了什麽事。
「放你娘的臭屁!水井是爺爺們賞你們這些龜孫子的,滾開,否則老子死也拉個墊背的!」
六人哪裏受過這種氣,此刻哪怕被人圍住,呂誌那大塊頭再也無法平息怒火,當下就破口大罵。
他身旁的秦蒙憤怒不已,數次想要發動Moexl都忍住了。
「水井失念引擎就是我們做的,滾你大爺的,我們還需要偷?偷你祖宗的棺材闆做馬桶嗎?」
「你說什麽,你再說句試試?」
衆人怒視範修雲和這大塊頭。
徐秀川既擔心,又惱怒的道:「甲子哥,我就說這些人不值得同情,早就該拿上引擎我們自己去建立棚區。」
「好哇,大家看看,他們自己承認了。」有人指著徐秀川道。
「他們早就打水井的主意!」
「殺了他們,以儆效尤!」
人群中胸前仿佛閃光燈般亮起,好幾人不待賈隊長下令便揚起帶著虛幻的銀白光芒沖了上來,有人手上的虛影更是帶上金色。
面對幾個揮來的拳頭,不善用武器的王翀下意識閉上了眼。
[沈吟之夜!]
空氣忽然沈浸。
衆人感覺瞬間變得窒息。
氧氣、水氣、地面、天空,乃至整個世界,都在抗拒著自己,在排斥著依賴它們才能生存的脆弱生命。
他們似聽到了虛幻不實的吟誦,仿佛有位古老主宰讓天地將自己拋棄,拋入無法迎來晨曦的暗夜。
沈吟之夜壹發動,這些飽受生活摧殘的衆人哪裏有抵抗的精神,他們好些都抓著喉嚨,喘著粗氣摔倒在地上胡亂滾動,瞬間戰鬥力就被瓦解了接近壹半。
剩下還能站立的人也只是強撐,他們的精神正遭受著無法立足般的折磨,明明站在大地上,卻像是處于深淵的邊緣。
「大家,不要被,嚇到,這是精神…法術。」
壹人大吼了聲,舉起手中散發金輝的寬大木棒,沖向楊子藏。
嘭!
他還未靠近,便被壹股氣浪打翻,重重摔到幾十米外的地面上。
手上的木棒也在倒飛出去的瞬間被怪異的力量拋上了天空,突然的加速讓它飛得只剩個黑點。
賈隊長望向天際的瞳孔晃動。這太誇張了!
這不是人類的力量,但…這裏本就不是人類的世界了啊。
楊子藏緩步邁出,兩三步便跨越了十來米距離,出現在賈隊長身前。
他從這安保隊長的衣服上扯下粒紐扣。
「回去,我不跟你計較。」
楊子藏指尖壹彈,紐扣休地射向高空,與落下的木頭相撞。
木棒被炸開成無數細小碎片。
碎片如雨落下,其中大部分卻在衆人頭頂被無形力量接管,如水墨般猛然壹晃,在空中劃出呼呼風聲,帶起璀璨金銀虛影!
仿佛壹抹金絲銀鱗閃爍的霞光!
瞧見這金雲的衆人無不駭然,那可是數百道碎木片,每道木片都散發著輝光!那該是多少時序!
「救、救命!」
窒息感猛然壹頓,如潮水般撤走。
休休休,噗噗噗噗!
楊子藏回轉身形前走去,天空圍著衆人旋轉得越來越低的碎木片刷地四散,如釘子般穩穩釘在衆人腳邊,幾乎每人身旁都有三個。
衆人魂不附體。
他們誰也不敢動彈,深怕動下身體,這些木屑便會壹個不小心紮入自己身體。
……
等那七道身影消失在地平線上,壓抑的死寂才消散,有些人此時才敢癱軟坐在地上。
「媽,媽媽的,這是魔鬼吧。」壹人帶著哭腔道。
此刻人群中有些人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裆部出現了儒潤觸感。
「他真能全滅我們,媽的,這什麽鬼世道啊!」
那極致的精神威嚇,那差之毫厘就會攝入身體內的輝光木屑,無疑是死神的鐮刀在脖子旁遊舞。
「賈隊,水井,我們…」
「水井,左大師還能那啥,生産,制作吧。」過了好久,賈隊長才摸著胸口緩過氣,他給自己找了個臺階。
「對對,左大師,只要他還在就好。」衆人也反應了過來。
危險徹底消失後,賈隊壹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還在想該怎麽給甯洋說。
說自己整個棚區的人被那個人威脅了嗎。
他會相信的吧,畢竟這麽多人做證。所有人都可以給他講,你甯洋棚主是如何幸運,才沒有親身經曆這壹幕。
「我們,回去吧。」
「只有幸苦左大師了。」
沒人敢說半句埋怨的話,衆人都曉得,這個棚區是真真切切在鬼門關走了遭。
煉制出禦寒壁爐引擎的張遠信站在棚子外,掌中托著個玻璃般透明晶體中、帶著些許金屬色澤的小巧三缸引擎。
周圍冷冷清清的,沒有人在意自己,甚至助手都走得只剩壹個人。
輕微風沙吹拂中,男人略微冷靜了點的心徹底死了。
歎息間,身旁聲音傳來。
「把它交出來。」剩下的唯壹壹個助手道。
「沒意思。」張遠信歎了口氣。
他胸前閃爍出Moexl的折線後,冷笑著將引擎收入衣兜。
隨後,他身上冒出金色的虛影。
「滾開!」
助手壹愣,隨即惱怒:「你也配讓我滾?你這個只曉得竊取別人東西的…」
張遠信壹腳踢斷了他的腿骨,這人慘叫著倒在地上。
棚區外傳來熙熙攘攘的說話聲,聽到人們回來了,張遠信趕緊跑了出去,剛跑兩步,他回頭將那還剩小半液體的盒子壹腳踢翻,才再次跑了出去。
……
壹處低矮灌木叢附近,跟左非閑尋找著可用木材的甯洋撿起塊石頭.「這塊石頭挺幹淨的,可以用來砌點什麽。」
「還行,不過甯棚主,我看你今兒都沒什麽目的似的,你到底是想選什麽東西的材料啊。」
「哈哈哈,當然是新的貨物啊,我准備了壹個單目,包括些普通日用品,等回去後我給你看。」
細微折線自身旁虛空中突然冒出,射向胸口。
臉上壹直挂著喜色的甯洋笑容逐漸消失,他如曾經三年中的大多數時間壹樣,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左非閑直起身。
甯洋沈默了十幾秒,消化了對方的彙報後,才有點強撐的笑道:「張遠信那畜生,帶著造出來的失念引擎跑了。」
左大師震驚不已。
他有點不能將張遠信和「跑了」這個詞劃上等號。
回過味來後,左非閑滿臉不信的道:「賈隊長呢,還有那麽多人都是吃幹飯的?還能讓他給跑了?」
甯洋身邊兩個跟著充當保镖的聽到這話,也是滿臉的不信,但更震驚的是棚主接下來的話。
「因爲他們去追小偷了。左師傅,不好意思啊,可能要再幸苦你壹下,再做個水井引擎。」
左非閑有種不詳的預感。
他感覺眼前這人好像要給自己來個大新聞。
「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再’做個?你們該不會在搞什麽吧。」
「嗯,就是…你制作的失念引擎被人偷了,賈隊他們去追小偷,就被張遠信逮著了機會跑了。」
左非閑只覺得有悶雷劃過。
「那你們抓到人了嗎?」
「沒有,給他跑了,對方是四邊形。」甯洋很慚愧。
還好自己今天把左大師帶出來,否則甲子間真那麽強,要強行擄走左大師,自己也攔不住。
「我們回去吧,左大師你說說材料,我馬上命人去給你准備。」
「我問問。」左非閑胸前Moexl閃動,折現竄入空氣消失,卻沒有人回應。
對方應該在跟別的人聯系。
甯洋皺了皺眉,他突然升起個荒誕的想法。
「左師傅,別鬧了,我不會對你怎麽樣,你就直說材料,有哪些細節告訴我,我給你准備就好,知道了嗎?」
聽到甯洋有點不耐煩的話,左非閑也惱怒了。
「給你說了好幾次,我不是制作者。甯洋,你覺得我是喜歡開這種玩笑的人嗎?我已經強調很多次了。」
甯洋臉色壹變。
他整個心都突然沒了著落。
「你,這個時候還跟我說胡話?」
「那個人不讓我說是他造出來的,我這會聯系不到他,占線!」
左非閑氣憤的叉著腰,扭頭吐著濁氣,「但失念引擎還真不是我給弄的,包括那禦寒壁爐,媽的!這下兩個壹起沒了!」
甯洋覺得天塌地陷壹般。
瞧見這家夥的模樣,左非閑氣消了點:「沒事,等回去我問問他就好,做這兩個東西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噢,哦哦。」
甯洋有點昏頭昏腦的跟著昂首挺胸的左非閑往前走去。
他邊走邊道:「你的意思是,那位大師傅其實壹直在我們棚區?」
「是啊,他,嗯。」
「噢。」甯洋終于松了口氣。
他擦了擦額頭的虛汗,吃力笑道:「那還真是,真是個高人,我保證不過問他是誰,你跟他好好學就是了。」
「那就好。」左非閑點點頭。
「對了。」左非閑隨口問道:「那小偷是什麽人啊,那麽多人去抓都沒抓到,應該很厲害吧。」
甯洋心中拎了拎。
「咳嗯,那個小偷是前幾天來我們棚區的間諜。」
「間諜?哦,哦等下,前幾天?噢,你剛剛說什麽四邊形,被你哄出去了?」
左非閑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上下細細打量著身旁的棚主。
甯洋摸了摸自己的臉:「你看什麽。」
「不會要告訴我,那個小偷是甲子間吧。」
「嗯,你猜對了,八成就是他。」
「猜對了,還八成,唔…」
左非閑突然捂著小腹。
「我肚子疼,你們在前面等我,我去方便下。」
說完他摟著褲子進灌木叢蹲下。
……
陰雲四溢,緩緩流蕩。
王翀等人怔怔地跟在這道身影旁往前走去,各個神色鉅變,不敢言語。
「哥,你還要當好人嗎?」
荒原上的幾人心頭齊齊壹跳,看向不知哪根筋不對的徐秀川。
楊子藏瞟了身旁褲腰松垮垮的徐秀川壹眼。
氣氛壹肅。
徐秀川本覺得自己多了個笑話素材,不過這下他再也不敢提這嘴了。
旁邊範修雲緩和氣氛般地問:「我們接下來是去哪呀?楊哥。」
壹望無際的黑土地上,蕭瑟的風打著旋兒吹過。
「旅遊。」
……
當甯洋意識到左大師已經跑掉後,早已過去了十幾分鍾。
那片灌木叢內哪裏還能看到他的身影。
甯洋反而感覺身心平靜,內心毫無波瀾。
回到棚區後,壹言不發的棚主首先去看了張遠信用過的手工作棚,以及被他打傷的人,還好只是骨折。
整個聚集地內,彌漫著沈重的氣氛,好些人忙著在水井裏打水,儲備來之不易的甘泉,它明天就會消失了。
「洋哥,這次的確是惹到硬茬子了…」
「甲子間把木闆壹下就打碎了,空中鋪天蓋地的全是金光。」
賈隊長再也沒了平日裏安保隊長的矜持,有他起頭,衆人七嘴八舌訴苦。
「他還說我們是廢物,要掀棚主你祖宗的棺材闆。」
「那些家夥不光羞辱我們,還說沒他們我們都做不出來水井和禦寒壁爐。」
「高手了不起啊,遲早我也是高手。」
壹直不爲所動的甯洋看去。
那個人群中的瘦子被棚主壹看,頓時氣勢就蔫了:「我…我成不了高手…」
賈隊拿眼睛尋找左非閑的身影。
「甯哥兒,老左呢?」
甯洋忽然感覺腦袋壹陣眩暈。
「喂,甯哥?」
賈隊看著甯洋突然有點虛浮的腳步,關心的伸手道。
甯洋挪了兩步,撥開身邊的人,看向自己的屋子,以及旁邊那間屬于左大師的石屋。
「左大師,有事…離開幾天。」甯洋有點茫然的道。
他已經明白左大師說的人是誰了。但他不願承認…怎麽可能會是那個人,他會做水井的話…蹲在自己的棚區做什麽?自有大棚區視他爲座上賓啊?
甯洋努力讓自己的心思轉移…貨隊說的幕景與藍圖…對,還有那個可能制作藍圖的幕景。
「我們湊湊時序,准備過兩天的…」 突然人群壹陣騷動,棚主壹頭栽倒在地,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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